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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影里的那个孩子,便是算不上长相丑陋,也肯定归不到漂亮那一列去。单眼皮,细眯眼,鼻头虽翘,可鼻梁却是塌的。这张脸上最有特色的地方,该算是她的眉了。那眉色整个都是淡淡的,只于眉头处忽然浓了那么一抹。猛一看去,就像是她正因着什么事情在蹙着眉尖发愁一般——顿时,阿愁知道她这名字是怎么来的了。
她不想自己看起来是这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便对着水面提起唇角笑了笑。
而,这一笑,却是叫阿愁一阵惊奇。水面上倒映着的那个有些愁眉苦脸的孩子,竟于忽然间就变成了一个笑脸娃娃……
水面上的人影,笑眯眯地翘着唇角,唇间露着一点稚嫩的细米白牙。原本就不大的细眯眼,此刻更是笑成了两道细弯起的缝,以至于都看不到那两点漆黑的眼珠了。就好像她笑得十分开怀,才笑得连眼睛都找不着了一般。
这笑容,竟有一种出人意料地感染力,以至于原本只是在假笑着的阿愁,都忍不住被自己的这张笑脸给引得真心微笑了起来。
果然她笑起来的时候要比板着脸的时候好看许多——她忽然想起那个净明曾说过的话。
就在她对着水面上的自己傻笑时,老尼姑拿着一块胰子从屋里出来了。
阿愁扭过头去,脸上依旧带着那灿烂的笑容。这明晃晃的笑,照得那老尼姑不自觉地竟也跟着她微笑了起来。老尼姑愣了愣,叹着气冲自己摇了摇头,可看向阿愁的眸光里,到底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老尼姑拉过阿愁的手,亲自给她洗了手,然后便拉着她往庵里走去。
阿愁有心想要问一问她们这是要去哪儿,可因那老尼姑自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口,且这会儿她又板起了脸,叫阿愁心里有点胆怯,于是她只好闭了嘴,乖乖跟着那老尼姑回到圣莲庵里。
此时太阳已经升过了院墙,圣莲庵里除了一片木鱼声,便再听不到其他声音了。老尼姑带着阿愁穿过一条长廊,又过了一个佛堂,正要进方丈室时,她们被几个带刀的侍卫给拦了下来。
那净明小师傅和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尼姑正在院外踮着脚往院子里张望着,见她们被拦了下来,净明忙跑了过来,叫着那老尼姑道:“圆慧师叔。”又问道,“师叔可是要找师傅?这会儿王妃在呢,只怕师叔要等一会儿了。”
圆慧看着净明打了个手势,然后拽过阿愁的手,将她的手掌翻开给净明看。
净明看了,顿时倒抽了一口气,脱口说道:“这是挨打了?!”她抬头看向阿愁,眼眸中一片同情,然后扭头对圆慧道:“师叔是想要领些药吧?圆一师叔那里应该有的。”又拉着阿愁的手腕道:“我带她过去吧。”
圆慧点点头,松开阿愁的手,又出人意料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才蹒跚着回她的菜园子去了。
净明则留恋地看了一眼被侍卫把守着的院门,回头冲着一个小尼姑招呼了一声,便带着阿愁绕过那院落,往后面的禅院过去了。
进了禅院的门,阿愁发现,这里竟是比前面还要安静。虽院里来来往往有着不少尼姑,可大家都一致保持着沉默,似乎是除了净明和住持等少数几个尼姑外,圣莲庵的多数僧众都是修着闭口禅的。
净明领着阿愁来到一个颇为僻静的禅院前,隔着那禅院的花墙,阿愁一眼就看到,之前在方丈室里见到过的那个白净老尼姑,正盘腿坐在木廊上,面前的小案几上放着本经书。
净明领着阿愁进了禅院,那圆一依旧在自顾自地默念着经文。直到一段经文结束,她拿起一只小槌敲了一下案几上挂着的一面石罄,这才合上经书,抬头看向她和净明。
净明上前向着圆一行了一礼,说明了来意。圆一点了点头,示意她俩上来。于是净明便拉着阿愁于廊下脱了鞋,二人上了那木廊。圆一又示意净明去禅室里拿药膏,她则抬起头,以和那在方丈室里一模一样的沉静眼神,默默凝视着阿愁。
再次被圆一师太以那种沉静的眼神凝视着,阿愁忽然有种微微的不安。她小心地动了动脚趾,一边偷偷按住裙摆,藏住脚上那破了好几个洞的袜子。
似看出了她的不安一般,圆一收回视线,伸手将身旁的一个蒲团向她推了过去。
阿愁看着那蒲团眨了一下眼,这才犹豫着在那蒲团上面跪坐下来,却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圆一看了,便冲她和蔼一笑,伸手拿过案上的一支笔,又抽出一张裁成长条状的纸,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将那纸条推到阿愁的面前——似乎认定了阿愁天生就该是识字的一般。
阿愁探头往那纸条上看去,只见那纸条上写着一句话:我心安处既故乡。
阿愁不禁疑惑地又眨了一下眼,抬头看向圆一。
此时圆一又再次以那种认真的神情在凝视着她了,似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一般。见阿愁始终是这么一副懵懂的模样,圆一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纸条对折起来,然后递到阿愁的手中,示意她将纸条收好。
阿愁满脸疑惑地接过那纸条收好,却是实在不明白这老尼姑的举动是个什么意思。
这时,净明从禅室里出来了。她的手上拿着一个药箱。
圆一回手接了那药箱,从里面翻出一瓶药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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