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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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夜，沉寂而安详。

凤浅歌闭目仔细回想着方才的两局棋，心情从未有过的挫败。也许是对前世父亲的怀念，她对棋艺特别钟爱，即便面对楼暗尘和萧飏那样的高手，她也未输过。然而这短短几个时辰，她连败两局，让她无法不去深思。

修涯知道她还未入眠，便出了声：&ldo;浅歌……你想回到他身边吗？&rdo;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坦白的问她，声音竟带着些微的颤抖。九章亲王府最近的频繁动作，他岂会不知。直到那日他要带她走，她会走吗？

她们有着他所无法介入的过去，何况……还有他们共同的孩子？

凤浅歌呼吸一窒，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面色神情，抿唇沉默良久：&ldo;有些事，一时错，便一世错……回不去了。&rdo;她不再是梨花苑内那个洒脱随意的随风，他也不再是那个灿如梨花的四哥，红尘俗世中，他们有太多无法逾越的鸿渊。

修涯沉默了许久，坦然言道：&ldo;你不是我威胁他的筹码，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rdo;

凤浅歌心头微一颤，现在她开始相信他的这句话，方才的两局对弈，他的心思有多深她怎会不知。人如棋，棋如人。那两局棋同样也告诉了她，若他要对付亲王府，是易如反掌事，然而数年来，他却故事隐藏实力与亲王府呈不相上下的局面，又到底是为何？

黑暗中，修涯继续言道：&ldo;浅歌，试着相信我一次，我不会害你。&rdo;他侧头望着她，眼底凝结中生命中全部的温柔和沧桑。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无边的沉静。

婚礼错嫁，他虽无计划，亦有推波助澜之举。过早人世辛酸，防备和算计已经成了她生存的本能。这样她……如何去胜信一个曾经算计过自己的人。

第六十九章试着相信

沉寂的棠园，凤浅歌拧眉打量着棋盘之上的残局，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琉琴进门又看到她这副神情，不由笑出声来：&ldo;小姐，你又输了吗？&rdo;不知为何，从凤夫人回府之后，一连几日小姐都非得与修将军对弈一般。然而，一向在棋盘之上所向无敌的她，一连几日都未赢过修将军。

凤浅歌微一扬眉，接过琉香递来的茶，低眉一瞧：&ldo;君山银针。&rdo;这是宫里的贡茶，难得的精书，就这一盏便是价值不菲。

&ldo;修将军说是宫里赏下的，知道小姐喜欢茶便送了给我&rdo;说完吐了吐舌&ldo;他叫我不要跟你说的。&rdo;看到修将军如此疼惜小姐，她自然高兴。只是小姐如今这个孩子，即便修将军不介意，亲王府那边又怎会善罢干休。

渴凤浅歌抿了口茶：&ldo;修将军可有说什么时辰回来。&rdo;这局棋还未完，凌霄便来棠园有事相报，他便急急离去，这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琉香抿唇轻笑：&ldo;小姐，你是在关心修将军吗？&rdo;难得看到她主动出声去寻问一个人，若真是她在关心人，那可是奇观。

凤浅歌瞪了她一眼，低垂继续研究着残局。琉香出声道：&ldo;小姐，你该对修将军好一点，每次你都是冷冰冰地对着他，连我都看着怪可怜的。&rdo;人家温柔以对，呵护备至，小姐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任谁看了也替修将军委屈。

接凤浅歌淡然轻笑：&ldo;怎么，将军府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准备叛变了。&rdo;她只是习惯了这样防备着人，这是她的生存本能，如今……她的手不禁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在这样的关键时候，有太多人打他们母子的主意，她不得不小心防备着每一个人，即便是她的夫君。

琉香看着她的神色，咬了咬唇，忍不住问道：&ldo;小姐，你真的要留下这个孩子吗？&rdo;

凤浅歌拈着棋子的手一滞，清凉的棋子自指尖滑落，与棋盘之上的黑白落错的棋子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沉默，良久的沉默。

&ldo;……我不知道。&rdo;理智和冷静，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不可以留着这个孩子。可是……她真的下不去手，近日来每夜入眠都梦到自己初生时的那一幕，自己的亲生母亲将她置诸死地。而如今……她也要同样的事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爱着这个孩子，只是如今有一个生命与呼吸同存，她感觉……不再寂寞入骨，不再是一个人。琉香抿了抿唇，眉间掠过一丝懊恼之色。小姐已经够心烦了，自己怎么还多事，提起小姐的烦心事。

&ldo;我知道不该留着他，可是……我狠不下这个心。&rdo;浅歌低垂着眼眸，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这是她的骨肉，她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渴望家的温暖，在这个世上，她孤独飘零了太久，这个孩子是唯一与她命运相连的所在，可是在这个世界连自己的命运都被人掌控着，她什么都给不了这个孩子。

琉香沉默，哪个做母亲能够舍得自己的骨肉？可是……无论当下的局势，还是小姐的身体状况，都容不得这个孩子的存在？一旦他出生，她和亲王府又会牵扯一起……

空气沉寂得非常，她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修涯一进门便感觉这异样的沉寂，琉香一向都是比较多话的人，尤其是跟凤浅歌，难得见到她在她面前这么安静的时候，举步入门径直走向凤浅歌所在的方向。

凤浅歌深吸口气，敛去眼底异样的神思，将棋局布好，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ldo;修将军，请。&rdo;

修涯怔怔地望站她眼底，似是看穿了什么，又似在心疼什么，拈着一枚白子，半晌也未落子，缓缓收握入掌心：&ldo;浅歌……我有事跟你说。&rdo;

凤浅歌抿唇，静默不语。琉香微一愣，望了望二人道：&ldo;我去替修将军沏茶。&rdo;

悄然的离去，让屋内再度陷入沉寂。

修涯眉头微皱，只是望着她，半晌也未曾开口说是何事。凤浅歌轻然一笑，道：&ldo;修将军有事请讲。&rdo;

他将手心的棋子放入罐中，面色温和之极：&ldo;我陪你回无量山吧。&rdo;时常从琉香口中听到她们在无量山的生活，也想过陪她再回去看看。

凤浅歌微怔，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有意外，也有不解，沉默片刻后淡然一笑道：&ldo;修将军，你不必……&rdo;突如其来的关心和好意，一时之间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ldo;这两日处理完一些事，我就陪你回去，待到孩子出生再回来。&rdo;他急促地打断她的话，声音带着不可反驳的坚定。因为这个孩子，朝中上下潜流暗涌，有太多人打着她们母子的主意，即便是他也是防不胜防，汴京城是不能再让她住下去了。

凤浅歌垂眸掩去眼底的异色，她知道他是好意。虽然表面上未言明，但有太多人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对亲王府虎视眈眈的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们，这几日修涯甚是忙碌，想来也是应付这些人了，她知道，却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他。

这个孩子是谁的，虽未言明，但很多人心中有数。明知如此，他依旧这般义无反顾地护着她，之前她一直认定他是要拿她和孩子威胁亲王府，但如今已经明了不是如此。

明知道不是自己的骨肉，还要她生下这个孩子。这对于一个男人，一个丈夫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才开口说出的话，而她……不值得他如斯付出，真的不值。她不了人，更给不了心。

&ldo;修将军，你不必如此。&rdo;凤浅歌抬眸望着他温润明澈的眼&ldo;你……能收留我们主仆几人，浅歌已然感谢不尽，真的不必再如此。&rdo;明知道她和萧飏之间的过往，他依旧坚持将她娶回府，如果不是利用，她实在想出再有其它原因。

她的拒绝，没有让他消除念头，眼中更加坚定，神情从未有过的温柔和认真：&ldo;这个孩子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留下他，不是吗？&rdo;只要她愿意，他完全有能力保住她们。

凤浅歌慌乱垂下眸，她不喜欢他那样犀利直入人心的眼神，无形之中总仿是看穿了她灵魂深处的一些方小说西。

&ldo;既然要留下他，我们就该保护他。&rdo;我们，是的，他说的是我们。言下之意就是将这个孩子也看成自己的。

凤浅歌紧抿着唇，目光游离不定。接受自己的妻子生下对手的孩子，这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他都不去计较吗？

&ldo;浅歌……&rdo;

凤浅歌霍然站起身，面色冷沉，语气少见的冷冽：&ldo;不要再说了，多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别人来来替我安排未来的路，说我不识好歹也好，此事不劳修将军费心了。&rdo;她不能再听下去，他的话语，她的眼神，恍然在一点点攻陷她的防备。

修涯望着她的背影，微不可闻地叹息，唇角划过一抹自嘲的笑意，只是那双明澈的眼底为何沉痛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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