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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境王离开北疆十一郡的几日里,北境军也明显于十一郡减少,郡民接待外地归来友人的第一句招呼,便都成了打听北境王去向。甚至为北境军少了许多而去质问官府是否把人赶走了?
衙役好气又好笑,当初老说北境军在蚕食北疆的是这群人,和北境军打架要他们调解的是这群人,北境人真走了又不乐意的还是这群人。
「这也怨不得我们,外边局势乱,唯一老实的也就只有北境的兵,还有我们大漾的傻女婿。」卖凉茶的老嫗向摊前的几个衙役道:「况且,你们也没少与他们衝突,倒头来不还是称兄道弟的?」
「大漾女婿?」、「对对对!大北方一家子!」两个衙役大笑拉着背后的北境军汉起鬨。
请他们喝茶的北境军汉猛一拍两个衙役的背,嫌弃道:「谁你家女婿?我们大王娶的是古玥的大巫,名号可高大了。再说,当初嫁妆都是我们北境的婆子、姑娘替王后置办的,你们还有脸提?」
「玥老早被我大漾灭了,高大在哪啊?」杂役故作安慰道:「兄台认命吧,你们大王是被我大漾拐走了。」
「哦?就专拐我北境多情男儿?无耻!」北境军汉更嫌弃了,道:「说不定这几日不见我们大王,便是因大王受了情伤,被我们兄弟拉回草原了。」
「你们大王草做的啊?」
北境军汉撇撇嘴,「铁打的汉子也禁不起水泡。」
凉茶婆愣了愣,问:「你们大王娶了千年古尸的你不问,就瞎操心这?」
汉子没听明白,质问:「古尸就能欺负人了?」
周围的茶客憋笑,两个衙役已是笑得歪了。
军汉抿了口茶,不动声色地默默打量了他们一圈,心道:「大王说的对,漾人特别容易逗笑,压根不需要装傻消他们戒心。」
暗巷里偷听他们嘻笑怒骂的两人,一人一身红纹白衣,腰间围着羊皮毛与一圈千年冰,一人披着不合身的大毛皮衣,大一下也有玉石清脆地轻敲。
前者已被一群在巷里玩的孩子团团围住,他只得俯首去哄,道:「乖,本王去带王后来介绍给你们呀!」、「没回北境,我还欠你饼呢!」、「你们不让回北境?」北境王笑了笑,转头问:「妻呀,这可如何是好?」
虞孚如蜈蚣般微微曲腰摇肩晃脑走几步,柔软中不失正值,勾出了分不俗的媚姿,她笑道:「巘儿,轮到你替大义献身了。」
北境王笑道:「也行,那么北境税制新立、农商扶助、货运通路排危便有劳了。本王年纪尚轻,处理得有些吃力,可对于曾经的巫门领门兼大玥先后而言,应是游刃有馀。」
虞孚本想一口应下,可想想,如今这世间尽是她不懂的东西,她连「殿下」这词什么意思,马车怎么开门,常见马种叫什么、几个钱都不知道。这要是去管北境就真成妖后了……
一个男孩子爬到北境王背上,北境王的肩臂比穿盔甲后的他爹还要宽大,他爬得有些吃力,北境王伸手去扶着他,让他踩着他的手,抱着他的脖子。男孩道:「大王会想家吧?我可以陪大王去北境,阿爹说会带我去找大王玩。」
虞孚一愣,对男孩绽开笑,道:「终于有人心疼我们巘儿了。」
当年玥君周旋在异国卑躬屈膝,他国对先玥君的怨都发洩在他身上,玥地的百姓也当是他无能又失了漾王族傲骨,自找的。可曾想过,那华袍下的他,也只是一个孤立的、还在学习的年轻人,却挡在玥、外之间,阻止两方衝撞个生灵涂炭,他要在一夕之内成长,也或许这辈子都要熬在这了。
一个君王疲惫地倚着外国的窗,月光照见他的的寝室彷若废置许久,石墙寒而龟裂,地濛濛一层灰,只要床和棉毯是好的。
他一直期盼月多少能映出大玥的街巷,那是他更年少时,纵马肆意游戏,会路边人们被温柔招待的地方,也期盼多少能映出大玥的宫闕,那是他哭泣抱怨,也能拥着妻子,舒适地沐浴、用膳、入眠的地方。
虞孚想起当年在饭桌上,突然对着彼此大哭的模样。那画面荒谬得,他们哭完都被逗笑了。
北境王不晓得玥君是否会感慨,可玥君不寂寞了,虞后过得如何?他捧起虞孚的脸试图搓热,问:「姒娘子可心疼过你?」
虞孚笑道:「心疼我是巫家传统了。」
北境王面色有些沉,道:「可他们还是让你孤身一人。」
「他们不重要。」虞孚妖异的眸子含着漫不经心的骄尊,笑道:「我也是找到你便忘了他们。」
北境王却有些心虚地退怯了。
虞孚话音娇媚婉转地道:「巘儿,可别说与我成婚、协治北疆只是因为怕我。」
在北疆与巫门合作这段时日,北境王听说过,上古巫族杀人是常态,癲狂是常态,又有着「纵尸」等失传诡术,所以当今的巫家只是尊敬先辈,但对真正的古巫,畏惧居多,像姒家守着復活陵想復活古巫这种行为,巫门门生多是表面尊敬,背地谩骂。
毕竟,谁知道歷史不否被润色过?要是復活出一个以杀人、纵尸为乐的疯子,也没人能保证制止得了,尤其是那可是杀了上一任巫孃继承了所有的「妖后」。当兵器还行,可当母亲一般敬爱不可能。
她也没想过復活是这般寂寞的吧?
北境王捧着眼前的一张小脸,脸上长长眼尾銬不住水灵眸子对世间的好奇,可耳垂处依旧在渗血。
北境王移开被沾了血的手,有些慌乱地问:「为何都到了北疆还未止血!本王治下还不算有半点儿盛世之气吗?」
「大王这般自信?」虞孚笑问。
北境王道:「这儿人们都快乐,是姒娘子说的那种盛世的快乐,还不够吗?」
虞孚的耳垂依旧在滴血,其实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只知自己是藉世人灵气凝聚而復活的,受伤能痊癒,可近来却不行了,身子也容易寒。她只能将封住伤口的膏药涂上,无辜又似浑不在意地看向北境王。
北境王知道了她也没法子,思忖片刻,喃喃:「或许,神仙该供着。」随后将她抱上马背,自己也踏了上去,交代茶摊前的军汉道:「马本王先带走了,你自个儿再买一匹向榷贺报销去。」
「欸!王上,印信呢?」军汉追着马道:「没王印弄丢军马我会被榷贺将军扒了皮!」
虞孚从身上毛皮衣里掏出了王印丢过去,军汉接下松了口气,旋即又反应过来,王后能管王印了?
街上一阵喧闹,大王回来的消息在欣喜中迅速传开。北境军以「大王因委屈而拋下北疆」故作可怜骗吃骗喝,也被漾民算帐了。
「好你小子!说什么大王心寒了,打算撤军了!」
「说什么剩你死守北疆……大王这不就回来了!」
「拿自己家王上骗吃骗喝,不忠不义!」
「唉唉!大娘,昨日不还说我是你心肝孩儿吗?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老爹呀!拐杖放下,小心摔着。」
「你们漾人都双面人呀!」
满街鸡飞狗跳的,不过对比京城的煎熬、荒唐,这儿更像老友的嘻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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