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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风拂来,岑听南嗅着这隐约香气,才想起,这是入冬了。
“天冷了,姑娘今日想用些什么?来碗羊汤暖暖身子可好?”琉璃一面问她今日的食谱,一面递来个鎏银百花的掐丝珐琅手炉让她揣着,也不催促她起身。
岑听南这具身子实在畏寒,从前在家中的冬日,泰半都是窝在室内炉火边上过的。
否则一冷着冻着
,就要高热不退好几夜,惹得一家人都眼圈红了巴巴守着她。
兴师动众的,岑听南也不好意思。
是以每年冬日,她都是窝在家中过的。
岑听南安安静静坐在床上,身后裹着被子,怀里揣着手炉,一张明艳的小脸露在外头,倒驱散了些室内的冷。
琉璃笑眼弯弯立在一旁,等她答复。
却见她盯着银炭看了半晌,突然问:“哪里来的银炭?”
哪里来的,还能有哪里。
往年这时节连将军府都还未用上银炭。
只有宫中权势最高那几位有。
据平安说,左相昨夜从书房里出来,面无表情在院子里立了一会儿,便披了大氅进宫去了。早晨下了朝回来,就带回这一筐子银炭,什么也不说,径直叫人抬来姑娘这边。
“别多嘴。”是左相留给她们唯一的字眼。
琉璃在心里叹了口气。左相分明极在乎她们姑娘的,连玉珠都看得出来,私底下偷偷问了她好几回这两人什么时候能和好。
这哪里是她能知道的事。
“秦岭那边进上来的银丝炭,无烟、无灰,燃之有木质香,一两可抵百金。”岑听南看着精致的香炉,怔怔然道,“我只在贵妃宫里见过这炭。”
岑听南望向琉璃,见她不自然地侧过头去,心中已然明了。
分明是顾砚时去宫里要来的。
自那日将她推走,两人已有足足七日未曾说过话。昏迷前还说陪她去见阿兄,至今也未成行,还是叫玉蝶去行宫见了阿兄并带回手书一封,岑听南亲眼看过后才安下心来。
那手书洋洋洒洒长篇大论了四五页,是极岑闻远的性子。
手书只字未提一路行来的艰涩阻难,只同她讲北边风物,讲行宫有趣,讲不必担心他,还讲他会在京中等候审讯结果出来再回北边,顺便养伤。
可就是这样一个报喜不报忧的人,却在最后落笔时,用斗大的字写——妹婿其人,文人气节,剑铸骨血,铮铮然立于天地,娇娇儿万当珍之!
岑闻远唤顾砚时一声,妹婿。
分明出征前还处处看他不顺眼。
若不是经历了极命悬一线的事,岑闻远不会这样写。
岑听南回想起顾砚时身上细细密密的疤,脊背一点点变得僵直,她看向自己怀中手炉,精致小巧,刚好合她手的尺寸,且是全新制的,不是从前在将军府惯用的。
她垂下眼,鸦睫轻颤。
放眼活过这快十七年的人生里,也挑不出对她这么细致周到的人来。
银炭烧得劈啪作响,在一室静谧中稍嫌突兀,亦搅得她心乱如麻。
岑听南看见自己被手炉烤得粉红的指尖,听见自己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突然仰起头,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不再去掰开他的壳,看他的伤口了。
反正他疼得狠了只会缩起来,假装自己不疼。这个人倔得要死,强硬得要死,就像悬崖上的孤松,固执而决绝地长在那里,岑听南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如果疼的人是她呢?他还会这样视而不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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