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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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第1页）

李治得报，念及豆卢仁业一生侍奉皇家苦劳不少，追赠其为代州都督，并让其有幸成为他家陪葬昭陵的第五人。媚娘很适时地提出：&ldo;老将军死于征途，是不是该给他儿子升升官，以示抚慰？&rdo;她早想通了，何必放着河水不洗船？这提议若传扬出去豆卢家必要念她好，多个朋友总比多个冤家强。

&ldo;朕只记得他嫡长子名唤豆卢钦望，相貌不俗，为人敦厚，可惜没什么才干，如今也有五十多岁了，在南方当官。&rdo;

媚娘却道：&ldo;不在乎有没有才干，全看着祖上交情，毕竟他家是咱李唐的老亲，多少照顾一点儿，面子上也好看些。&rdo;

李治想了想，不禁点头。确实是这个理，当初为了夺回皇权，以长孙氏、柳氏、于氏为首，多少关陇老亲跟着倒霉？豆卢氏这等既老实又有名望的家族实属难得，何不拿他们做做脸面文章？想至此他以赞许的目光望着媚娘：&ldo;那就给他提官，召入长安。还是你想得周全！唉……&rdo;这声叹息饱含太多无奈‐‐媚娘啊媚娘，你何等精明能干？怎么说退就退了呢？或许真是人一老就变脾气。你争权时我闹心，如今不争了我更不放心，左右不舒服呀！

媚娘却不管他想什么，接着道：&ldo;前几日张大安不是上疏称东宫詹事丞开缺吗？索性让豆卢钦望补这个官，辅佐贤儿吧。&rdo;

李治闻听此言脸色倏然阴沉，隔了半晌才道：&ldo;贤儿府里的良士够多了，听说他还结交一些年轻才俊，甚至包括一些太学，这么多人帮衬还嫌少？张大安不愧是东宫出身，处处偏袒他，真是多此一举。别让钦望去东宫了，给哲儿当属官吧。&rdo;

&ldo;嗯，也好。&rdo;媚娘表面沉默心内狂喜‐‐无论如何猜忌，雉奴从未吐露过半句指责东宫之言，现在终于忍不住发牢骚了！

李治又把那份捷报拿起来，就着恍惚的烛光，忍着头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嘟嘟囔囔道：&ldo;此番西征精兵尽出，纵不能攻灭吐蕃、生擒噶尔兄弟，也可杀杀他们的锐气，使之不敢东窥。眼下还有两件要事，新罗悖逆不可不讨，封禅嵩山不可不行。&rdo;金法敏玩弄手段让大唐吃了亏，这口气他始终难平；诸国君长已到长安，封禅作罢便是失言‐‐说穿了，李治考虑的还是自己作为&ldo;万邦之主&rdo;的面子。

媚娘微然一笑，搪塞道：&ldo;眼下只是区区小胜，怎知何时才能大功告成？考虑这些太早，还是好好养病吧……该起针了吧？&rdo;

两位医官一直在旁伺候，明崇俨自从受封谏议大夫越来越热衷听天皇天后议论朝政。张文仲却是个本分人，不掺乎政务，可差事未完又不能走，便装作收拾药匣，把东西拿出来放进去，反复折腾着，听媚娘问起总算长出一口气，过来把李治背上的针拔了，又道：&ldo;天色已晚，陛下该休息了。&rdo;

李治把捷报往案上一掷，苦笑道：&ldo;成天除了灌药就是睡觉，朕简直成废物啦！&rdo;话虽如此他还是起身进了寝殿‐‐再着急也没用，病夫是什么都做不来的，所有的账等病好了再算！

两位医官起身辞驾，明崇俨见媚娘朝自己挤眉弄眼，心知有事，便装作腿麻了，不紧不慢朝外走，待张文仲先行走远，立刻转回来：&ldo;娘娘还有何吩咐？&rdo;他是因媚娘提携当的官，自然认为门户，天后之言不敢不从。

媚娘似乎有些困了，打着哈欠朝范云仙摆手：&ldo;拿给他看。&rdo;

明崇俨正疑惑，却见范云仙不知从哪儿寻出一大摞奏疏，一股脑摊在他面前。他更加糊涂：&ldo;这是……&rdo;

&ldo;看看就知道了。&rdo;

有媚娘的话，明崇俨斗胆拿起一份，只翻了几下便已一身冷汗，又看其他的，越翻越觉心惊，连忙伏倒在地：&ldo;臣冤枉啊！&rdo;这些奏章不是谏议，而是弹劾，被弹劾的对象正是他明崇俨‐‐群臣说他蛊惑圣听、僭越朝政、左道祸国，且以丹药毒蚀龙体！

&ldo;这些弹劾圣上也知道，完全置之不理。你怕什么？&rdo;

怕什么？若这些罪名成立，纵然不被处死也得流放岭南，能不怕吗？平心而论明崇俨的确有点儿委屈，假托神仙之言干预朝政是实，但那也不过是看准了李治颜色说话，况且媚娘对他颇加褒奖，举荐为谏议大夫，自此言事出于职责，谈何僭越？毒蚀龙体更是出于臆测，他的药不是一般道士烧炼的金丹，完全是符合医理的，只是掺杂不少民间偏方才显得古怪，对外宣称&ldo;仙药&rdo;不过是故弄玄虚、自抬身价罢了，若因这些事获罪岂不冤枉？

畏惧过后明崇俨不禁生出恨意，愤然道：&ldo;臣之清白天后尽知，此必有人构陷，请娘娘明察！&rdo;朝廷之事本无定数，说没事便没事，说有事便有事，有人弹劾便是隐患，谁知自己哪天真触了皇帝霉头？那到时这些弹劾就真成罪名了。伴君如伴虎，当年郭真行不就是糊里糊涂当了替罪羊？此事必须究其原委，不把算计自己的人除掉终不得安。可他哪猜得到，构陷自己的就是面前之人。

这场弹劾是媚娘背后煽动的，起于中宫党羽，但是百官普遍厌恶左道之徒，况有先帝服丹中毒之事，许多人不及详查跟着附奏，遂成席卷之势。这会儿媚娘见明崇俨已入自己算计，故作威严：&ldo;够了！还不是你恃宠而骄招人嫉恨？本宫让你看这些弹劾就是为了给你提个醒，以后言谈行事要谨慎。别再招惹是非！&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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