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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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墙画（第1页）

刚从美院毕业的马丽进入了一家设计公司，而是她那个秃顶的设计总监每天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小马啊，这个Logo能不能再大一点的同时显得小一点？背景要黑，但要是那种五彩斑斓的黑，懂吗？要有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低调奢华感。”

懂你个大头鬼。

马丽坐在只有三平米的工位上觉得自己不是在搞艺术，而是在蹲大牢。她的手依然握着压感笔，但灵魂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每天熬夜画图，改稿，再改稿，最后甲方爸爸大手一挥：“还是用第一版吧。”

这种生活就像是用钝刀子割肉，不致命，但恶心。

终于，在一个周二的下午，当总监指着她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效果图说“这感觉不对，缺乏那种抓手和颗粒度”的时候，马丽爆发了。

她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把数位板摔在总监脸上（毕竟那玩意儿挺贵的，还得赔钱），她只是平静地保存了文件，关机，然后站起来说：“我不干了。”

“你疯了？现在工作多难找你知道吗？你出了这个门，以后别想在圈子里混！”总监气急败坏。

“混个屁。”马丽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留给总监一个潇洒的背影，“老娘是画画的，不是给你做美工的。”

走出写字楼的那一刻，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失业了。没钱了。自由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马丽成了一个游荡在城市边缘的幽灵。她不想回家，不想听爸妈念叨“考公”或者“嫁人”；她也不想去那些所谓的艺术区，那里充满了铜臭味和装模作样的“大师”。

她提着一桶廉价的丙烯颜料，背着几把刷子，漫无目的地走。

最后，她停在了城南的一片老旧小区——幸福里。

名字叫幸福里，其实跟幸福没半毛钱关系。这里到处是私搭乱建的棚户，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上面贴满了“办证”、“疏通下水道”、“重金求子”的小广告。

要是换做以前的马丽，大概会捏着鼻子绕道走。但现在，她看着那面脏墙，眼睛却亮了。

对于一个真正的画家来说，最完美的画布不是挂在美术馆里的荷兰亚麻布，而是生活本身的伤疤。

“就这儿了。”

马丽放下桶，拧开盖子。

她没有打草稿，直接提笔就画。

起初，路过的大爷大妈们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

“这姑娘干啥呢？没事干跑这儿涂墙来了？”

“谁知道呢，估计是受刺激了。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疯得快。”

马丽充耳不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刷子和墙面。

她不想画什么宏大的叙事，也不想搞什么深刻的批判。她只是觉得，这面墙太苦了，这群住在这里的人太苦了，应该加点糖。

于是，她在墙角的那个裂缝处，画了一只正在探头探脑的橘猫。那裂缝本来是墙体的破损，但在她的笔下，变成了橘猫刚刚抓破的墙纸。

接着，她在那个总是漏水的管道下方画了一把撑开的小红伞，伞下是一群正在躲雨的小黄鸭。

她画得很快，也很狂野。原本死气沉沉的灰墙仿佛被施了魔法，裂开了一道口子漏出了里面的童话世界。

到了傍晚，围观的人多了起来。

“哎哟，这猫画得跟真的一样！我都想摸一把！”一个提着大葱的胖婶凑了过来，脸上笑得像朵花。

“这鸭子可爱嘿！比我家那真鸭子还精神！”这是看门的大爷。

这时候，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挤进了人群。他吸溜着鼻涕指着墙上一块还没上色的空白处怯生生地问：“姐姐，你能在这儿画个奥特曼吗？”

马丽停下笔转过头看着那个孩子。他膝盖上的裤子破了个洞，眼神里却有着那种只属于孩子的光。

“行啊。”马丽笑了，用沾满颜料的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要迪迦还是赛罗？”

“要迪迦！会发光的那种！”

“没问题，姐姐给你画个加强版的。”

那一刻，马丽觉得自己干瘪的灵魂突然充盈了起来。在4A公司里画一千张图，哪怕拿了奖也比不上这个流鼻涕小孩的一句“哇塞”。

艺术是什么？

杨明宇老师当年说过：“艺术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像，艺术是冬天里的那个烤红薯，是回家路上的一盏灯。它不能当饭吃，但它能让你觉得，这饭吃得有滋味。”

马丽越画越嗨，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就在她准备给奥特曼点上最后那个“能量指示灯”的时候，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破了和谐。

一辆印着“综合执法”字样的皮卡车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跳下来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为首的一个胖子指着马丽大吼，“谁让你在这乱涂乱画的？经过审批了吗？这属于破坏市容懂不懂！”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像受惊的鹌鹑一样往后缩。在这个地界，制服代表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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