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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忽然觉得整个心脏都缩成了一团,他过去抱住文斌,竟也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我真笨,还以为只要他们不知道我们见面就没事了。”
文斌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拍着张晓的背,说道:“谁告诉你我被人欺负了?!我暂时住在这里是因为怕把病传染给别人,每天早晚刘大哥都来给我看病。今天已经差不多好了,明天就可以干活去了。你别瞎操心!”
“真的?”张晓仔仔细细地看着文斌,想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在安慰他。这一看,却看到他泛白的嘴唇都干裂了,更是心疼得不行。
见张晓不相信自己,文斌有些不高兴了,“什么真的假的?!我骗你干啥?这队里谁不知道我脾气坏,谁还敢找我的麻烦不成?不信你去问刘大哥。”
“我信,你别生气、别生气。”
“哼,你回去吧。今天不早了,我要睡觉了。”文斌扭过头。
张晓看着文斌因为生气有了些血色的脸蛋,有些心动地问:“文斌,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文斌呼吸一顿,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张晓,“你说什么呐,也不知道害臊。”
“我这一个月天天都在想你,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才见到你,你让我亲一下我就走。”张晓期待地看着文斌。
文斌低下头,看着旁边衣服上的补丁,小声地说:“我还在感冒,等我好了吧……”
“那你就是同意了?!”张晓喜出望外。
“嘘,你小声点。”文斌捂住张晓的嘴,迅速地看了一眼门口,“我是说以……”
张晓拉开文斌的手,偏过头倾身就凑了过去,他搂住文斌不让他躲闪,用舌轻轻地舔着他的唇,将干裂的地方一点点地润泽。等到让他的唇再次变得柔软,张晓才滑入他的口中,与他纠缠……
张晓放开文斌的时候,两个人的脸都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
后来,张晓和文斌见面被几个人碰上,再加上张晓总是替生病的文斌干工分,两人的‘伤风败俗’的事引起了组织上的重视,可是他俩却冥顽不灵,所幸最终这事在七队老队长和村长的劝说下算是不了了之了。
但是两个人想要见面就越发地困难了,明明只是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却因为担心害了对方而不敢过去,只能通过刘医生出诊的机会了解些许对方的情况、带去几句关心的话语。
刘医生说,每天傍晚文斌总会在村口的树下站一会儿,靠着树干看着远处的路发呆。
于是张晓每天傍晚总是向通向牛家村的土路上拼命往远处看,想象着站在树下那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想象有一天他去时他在树下挥手对着他笑,想象着他还没见过的他的笑容……
在这一段半小时的土路上太阳升起又落下、再升起再落下,日复一日;盛夏的蝉鸣、金秋的微风、寒冬的白雪和新春的初樱轮了一转又一转。
因为恢复高考和城里招工,知青一批一批地又回了城,连最后一批下乡的小知青也都接到了回城许可,只剩下文斌和张晓一直通不过许可。他们却也不急,通不过便通不过吧……
再后来十里八乡的知青点都撤消了,只剩下牛家村的知青点。终于,牛家村的知青点也撤消了,而村口多了一家向阳杂货铺。
向阳杂货铺就立在村边,远远对着村口的那棵大树,面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清晨张晓和文斌跟着广播做做广播体操,白天文斌守着铺子、张晓出去干活,吃过饭后就到大树下面坐坐,然后再一起回家。这样的日子是张晓和文斌从前从不敢想的,这样的日子也是两个人梦里曾一起梦到的。
只是杂货铺的生意并不怎么好,两个人没有地,有时候不得不寻些其他的方法维持生计。
例如张晓常常四邻八乡地去帮工运货什么的,大冷的天手脚生了冻疮藏着掖着不让文斌看到;又如文斌总是偷偷上山找能吃的果菜,或是在人家收割之后到田地里去寻找落下的零碎庄稼。
日子过得并不容易,有时候会挨饿,有时候会受冻,有时候被人看不起,有时候被人谩骂,但是两个人却从来没有后悔。饿的时候就唱唱歌,冷的时候就挤在一起,手拉着手就好像走在阳光的大道上。
他们也会吵架,为丢了一分钱、为多走了一里路,或者仅仅为了一勺汤一撮米饭。吵了、闹了、有人低头了、俩人坐在老树下又和好了。
这些年的生活就像是在咀嚼橄榄,有些苦有些酸,可过些时候再回味却是回味甘甜,久久不曾散去。
转眼又到了冬天,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等翻过年去张晓和文斌从认识算起就满十个年头了。仔细算算,向阳杂货铺也开了三年多,渐渐地生意也好了许多。
手头有了余钱,张晓想给文斌买一件新的冬衣,又怕文斌不同意,所以他背着文斌偷偷进了城。可没想到回程的时候却因为雪下得太大班车停开了,路太远就算有马车顺路天黑前也是到不了村里了。张晓虽然着急,最终还是决定等到第二天再走。
后来的许多年,张晓一直后悔做了这个决定,如果当时不顾一切地赶回家去就好了……如果他那天没有出门就好了……如果……
第二天下午张晓终于兴冲冲地回到村里的时候,文斌却没有照旧在老树下等他。那时张晓还以为文斌是生自己气了,回到家发现他连铺子都没开,肯定是气得不轻。
张晓宝贝地抱着衣服蹑手蹑脚地进了家门,想着给文斌个惊喜、再低头认个错,然后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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