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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鼎对着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士兵们立刻围了上来,开始对出殡队伍进行检查。他们先走到那五个重孝男子面前,让他们放下灵牌,翻开行李,仔细检查里面的物品,又逐一核对他们的腰牌,确认姓名、籍贯都没有问题。
接着,士兵们又检查了两辆马车的车轮和车底,用长枪捅了捅车厢的角落,没发现异常。
很快,检查就轮到了后面的女眷。刘大鼎拿着海捕文书走过去,皱着眉,对着女眷们喊道:“都把脸上的帕子摘了,帷帽也掀起来,让我看看脸!最近城里在抓女凶手,长得像画像上的,都得跟我走一趟!”
女眷们却没有动,反而哭得更厉害了,肩膀抖得更厉害,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一个穿着淡紫色孝裙的妇人扶着马车的车帘,哽咽着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刘爷,您行行好,别让我们摘帕子了。我们这里有好多都是未出阁的姑娘,还有几个是守寡的妇人,哪能随便让陌生男人看脸啊?这要是传出去,我们的名声就毁了,以后还怎么做人啊?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这话一出,其他女眷也跟着附和起来,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是啊,刘爷,哪有让陌生男人随便看内眷脸的道理,这不符合规矩啊”
“赵员外家在孟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您这么做,就是不给赵府面子,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您故意刁难我们呢”
“老夫人还在棺材里躺着呢,您就这么折腾她的家人,不怕老夫人在天之灵怪罪您吗”。
她们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把小刀子,扎得人耳朵疼,引得周围排队的行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人群越聚越多,把城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有几个认识赵员外的客商还跟着帮腔:“刘大人,人家这是办丧事呢,这么哭哭啼啼的,本来就够可怜了,您就别这么折腾了,差不多就行了”
“是啊,赵员外为人和善,平时没少帮衬咱们,您要是真得罪了赵府,以后在孟州可不好立足啊”
“孙大人的命令是要遵守,可也得讲点人情世故吧,不能这么不近人情”。
刘大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站在原地,手里的海捕文书被攥得皱巴巴的。
他心里清楚,赵员外不好惹——赵府在府衙里有好几个当官的亲戚,上到通判,下到主簿,都跟赵员外沾亲带故,上次有个士兵不小心冲撞了赵府的管家,第二天就被发配到了边疆,至今杳无音讯。
可孙大人的命令又不能违抗,要是真的放跑了凶手,自己的乌纱帽肯定保不住,说不定还得蹲大牢。
刘大鼎咬了咬牙,心里的火气上来了,对着女眷们大声喊道:“都别吵了!吵什么吵!我也是奉命行事!孙大人有令,谁要是敢阻拦检查,就以包庇凶手论处!耽误了知府大人的事,你们担待得起吗?别以为有赵府撑腰就了不起,真惹急了我,谁的面子都不给!”
这话不仅没镇住女眷,反而让她们闹得更凶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女眷队伍里走出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孝裙,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格外锐利。
老太太走到刘大鼎面前,抬起拐杖,指着刘大鼎的鼻子骂道:“你个小官儿,拿着鸡毛当令箭!不就是个城门官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夫人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你这么折腾她的家人,肯定饶不了你!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让姑娘们摘帕子,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城门上,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围的行人也跟着起哄,有的对着刘大鼎指指点点,有的大声议论:“这刘大鼎也太小题大做了,不就是查个人吗,至于这么跟一群妇道人家较劲吗”
“我看他就是想借着孙大人的命令作威作福,平时没少欺负老百姓”
“孙大人也是,为了自家儿子,把孟州城翻过来了,搞得人心惶惶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城门口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进城的客商挤不进来,急得直跺脚;出城的百姓退不出去,脸上满是焦虑;女眷们哭哭啼啼,老太太还在跟刘大鼎争吵;看热闹的行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时不时还发出哄笑或议论声。
士兵们想维持秩序,可刚上前一步,就被人群推得东倒西歪,有的士兵被挤得差点摔倒,有的手里的长枪都被碰掉在了地上。
刘大鼎急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他的官袍衣领。他手里的海捕文书不知什么时候被挤掉在了地上,上面还被人踩了几脚,沾满了泥土。
刘大鼎弯腰想去捡,刚摸到文书的边角,就听到“咴——”的一声响亮的马嘶,声音尖锐刺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拉棺材的那匹黑马不知被什么惊到了——可能是人群的吵闹声,也可能是火把的光芒,它突然扬起前蹄,两只前腿在空中蹬了蹬,脖子上的缰绳从车夫手里挣脱出来,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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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失去了控制,“哐当”一声歪了歪,车厢里的棺材也跟着晃了晃,发出“咚咚”的声响,仿佛里面的逝者也被惊动了。黑马长嘶一声,撒开蹄子就往前跑,速度越来越快,朝着城门的方向冲去!
车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他一边追着马车跑,一边大声喊:“拦住它!快拦住它!别让它跑了!棺材里可是老夫人的遗体,要是摔了,可就糟了!”
出殡的男眷们也慌了,他们顾不上哭,纷纷放下灵牌,跟着车夫一起追马车,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娘的棺材!快停下!”
“别跑了!再跑就出大事了!”
“快帮忙拦住马啊!”
男眷们的喊声混着女眷们的尖叫,还有黑马的嘶鸣声,场面彻底失控,混乱到了极点。
士兵们想上前拦住马车,可刚跑几步,就被奔跑的人群冲得七零八落,有的士兵被撞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有的士兵的头盔掉了,头发乱糟糟的;还有的士兵手里的腰刀都被挤得滑出了刀鞘。
刘大鼎站在原地,看着疯跑的马车和混乱的人群,气得直跺脚,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总不能对着一具“装有逝者遗体”的棺材动刀动枪,那样不仅不吉利,还会得罪赵府;更不能在赵府的丧事上闹出人命,否则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黑马驮着棺材一路狂奔,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城门,后面跟着追车的男眷、女眷和车夫,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城门,士兵们根本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远。
刘大鼎站在城门下,看着马车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城外的官道尽头,再也看不见了。
他捡起地上沾满泥土的海捕文书,狠狠摔在地上,又想起赵府的势力和孙大人的命令,气得捂着胸口直喘粗气,喉咙里又不自觉地哼起了戏词。
城外的乱葬岗边缘,一片背山面水的坡地被选为了赵家老夫人的坟地。
刚经历过城门狂奔的出殡队伍此刻终于停下脚步,唢呐和锣鼓声弱了下去,只剩下女眷们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萧瑟的秋风里听得人心里发沉。
泥土的腥气混着纸钱燃烧后的灰烬味,弥漫在整片空地,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拿着铁锹,围着预先挖好的土坑站着,只等主事的一声令下就开始填土。
梁彦祖混在那些穿重孝的男眷里,宽大的孝衣遮住了他大半的身形。他悄悄抬眼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什么外人,便借着整理孝带的动作,往棺材旁挪了两步。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蹲在地上的“疯婆子”身上,那正是叶知渝。此刻的她和在梁彦祖家时判若两人,脸上被不知从哪弄来的锅灰和胭脂涂得红一块黑一块,左脸的胭脂晕开了一大片,右脸沾着的锅灰还沾着几根干草。
更绝的是她的表情,口歪眼斜,左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右眼却使劲瞪着,嘴角还往一边扯着,那副狰狞又怪异的模样,说是得了十年脑血栓都没人怀疑,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赵家远房亲戚里的一个痴傻丫头。
梁彦祖趁人不注意,快步凑到叶知渝身边,压低声音,气息几乎只在她耳边萦绕:“现在咱们已经彻底离开孟州城了,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好找个机会溜出去,往东边走就是邻县,到了那儿就安全了。”
叶知渝听到声音,慢慢抬起头,那歪着的嘴动了动,声音含糊不清:“急啥,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就这么悄没声地溜走,也太不讲究了。”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的涎水差点流下来,连忙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反倒把脸上的锅灰蹭得更花了。
这副模样的由来,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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