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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无极宗的门主令牌,”任若风将那块触手温润、刻有云纹与“无极”古篆的玉牌塞入她手中,语气沉凝。
“你远离尘世太久,怕是早已忘了外面的生存之道,人心险恶胜过山中毒蛇猛兽。我们宗门虽然素来不算高调,却也绵延了数百年,底蕴总还有几分。但凡稍大些的城镇,皆设有我们的暗桩钱庄,你凭此令牌便可支取银钱,不必为盘缠琐事烦忧。若是遇到那些传承久远的世家大族,见此令牌,看在我这张老脸上,多少也会予你几分方便,同你交好,总比你孤身一人硬闯要强。”
兰鸢握紧手中微凉的令牌,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任风若怀里的温度。
她低声道了谢。
“你记住,”任风若沉声叮嘱道:“无论是多深的仇恨,都没有命重要!”
“嗯,我记住了。”
兰鸢心中一暖,她弯了弯唇角,“任叔叔放心,我惜命得很。”
活了两辈子,在她心里,没有什么东西,比她的命重要。
兰鸢抬起眼,深深地看了这位看着她长大、予她新生的长辈最后一眼,千言万语终只化作一个利落的拱手礼。
旋即,她转过身,再无犹豫,踏着夜露,一步步融入了下山的小径,背影决绝。
她来时,无极宗正值盛夏,漫山草木葱茏欲滴,蝉鸣聒耳。
如今离去,恰逢深秋,夜风萧瑟,卷起枯叶盘旋,带着透骨的凉意,仿佛也卷走了她在此地十一年的光阴。
任风若提着灯笼,站在原地,久久凝视着她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在蜿蜒山道上渐行渐远,最终被浓重的夜色和雾气吞没,心中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唏嘘之意,沉甸甸地压着。
这孩子此去,前方怕是血雨腥风,再无宁日。
他心中担忧,却没有办法。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或许这便是她的道。
无极宗僻处西南群山之中,而得意城却远在东海之滨,两地之间足有千里之遥,关山重阻,江河横亘。
兰鸢却并不急于赶路。
她从深秋启程,一路走过凛冽寒冬,直至冰雪消融,初春的气息悄然降临。
这数月间,她大多是昼伏夜出,专挑那些人烟罕至、鸟兽绝迹的荒僻小道行走,一顶宽大的斗笠几乎遮住了大半容颜,能不同人交谈便尽量不开口,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穿梭在尘世的边缘。
上一世,她是活在阴影里、见不得光的地狱道杀手。
这一世,自孩提时起便在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地长大。
其实,她并不厌烦人世间的烟火和吵闹,当杀手时,她会在每次出任务的时候远远旁边那些人是怎么说话、怎么处事,怎么热络地相爱,又怎么冷漠地转身离开……这些年,在山上,每每逢年过节,她都会安静地、用心听着前山传来的嬉闹和烟火声。
可她旁观得太久了,久到她害怕自己没法融入这样的生活。
此去得意城,她心里并没有十成的把握,生死未卜,她不敢与这世间产生羁绊。
她怕自己的剑意不再一往无前。
至于任若风给的那块能调动庞大资源的门主令牌,除了刚下山时,为了购置最基本的生活所需,在一处偏僻小镇的钱庄里支取过五两银子之外,就一直被她仔细包裹着,放在行囊最底层,再未动用过。
她习惯了一切靠自己,外物助力,反让她觉得不安。
元丰十五年,初春。
古陵城外三十里,细雨如酥,淅淅沥沥地笼罩四野,夜色浓得化不开。
一名少女孤身一人,撑着一把略显陈旧的油纸伞,步履轻缓却异常沉稳地沿着泥泞的乡间小道前行。
伞沿滴落的水珠串成线,在她周身形成一片朦胧的雨幕。
突然,一阵急促杂沓的马蹄声撕裂了雨夜的宁静,由远及近。
五名身穿劲装、面蒙黑布的中年男人骑着快马,风驰电掣般从她身边疾冲而过,沉重的马蹄狠狠砸入水洼,浑浊的泥浆顿时泼溅而起,在她天青色的素净长衫下摆,留下了一排刺眼的泥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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