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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听得入神,暗暗消化着“四位大宗师”、“心魔誓”这些惊人消息的阿碧,没想到话题突然毫无征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心里猛地一咯噔。
她脸上立刻挤出一个傻乎乎的、带着几分窘迫的讪笑,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司马南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家养的侍女,性子怯懦,一直拘在内院伺候。前些日子随我去南边处理些事务,不慎落了水,高烧一场之后,便烧坏了脑子,如今已经痴痴傻傻好些时日了,带她出来见见世面,透透气。”
他三言两语便勾勒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背景,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哟!这么标致灵动的姑娘,烧坏了脑子多可惜啊!”知百家立刻露出极为惋惜痛心的表情,目光在阿碧脸上身上逡巡不去,“南初公子,在下不才,早年也曾师从百花谷一位长老,略通一些岐黄之术,读过几本医书。不如……让我为这位姑娘搭个脉,瞧瞧如何?或许能有一线转机呢?”
他话说得恳切,看向司马南初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试探性的闪烁。
“好啊。”司马南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看似感激的笑意,从善如流地应下,“那便有劳知楼主了。阿碧,”他侧过头,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还不过来,让知楼主好好给你看看,知楼主师承名门,博览群书,说不定真能治好你这痴傻之症。”
“哦……”
阿碧心里七上八下,却只能乖乖地走上前,依言在知百家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慢吞吞地撸起一截袖子,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手腕,怯生生地伸到对方面前。
她低着头,用细若蚊蚋、刚好能让旁边两人听见的声音委屈地嘟囔了一句:“……我才不傻呢。”
“小姑娘放心,不妨事的。”
知百家脸上笑容越发和蔼,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伸出三根手指,稳稳地搭在了阿碧的腕脉之上。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种探查性的力道。
司马南初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窗外舞台的歌舞上,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在知百家的脸上,没有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小半柱香的时间在寂静的雅间里缓缓流逝,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丝竹喧嚣衬得此处愈发安静。
知百家终于缓缓收回了搭在阿碧腕间的手指,指腹离开时,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迟疑。
他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混合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失望,又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开某个不切实际的猜想,转向司马南初时,已恢复了那副圆滑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少带了些悻悻之意。
“南初公子不必多虑,”他语气肯定地说道,“这位姑娘脉象虽略显细弱无力,且沉取之下能探得几分寒邪入体、凝滞不化的迹象,但想来确是落水时被冰寒之水伤了经络根本所致。好生将养着,多用些温补气血、驱散寒毒的药材,假以时日,慢慢调理,想必便能无大碍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脉象的异常,又全盘接受了司马南初之前给出的理由。
“有劳知楼主费心,多谢。”
司马南初微微颔首致谢,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二人又心不在焉地客套寒暄了两句,知百家便明显坐不住了,寻了个“楼中尚有杂务”的借口,匆匆告辞离去。
雅间的门刚一合上,方才那令人屏息的微妙压力瞬间消散。
阿碧立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她毫不客气地坐回桌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满桌几乎未动的精致菜肴,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
方才那两人只顾着打机锋、探虚实,可把她给馋坏了。
司马南初看着她那副饿死鬼投胎、毫无吃相的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阿碧察觉到他的目光,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停止了咀嚼,有些讪讪地笑了笑,含糊不清地为自己辩解:“公子…刚才那位知楼主不是说了嘛,我身子弱,寒毒未清,得多吃点好的…补补才行……”
“呵。”
司马南初从鼻子里极轻地哼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自己方才那一瞬间荒谬的联想。
他怎么会把这么个心思单纯、只知道吃的痴傻丫头,和那搅动江湖风云、能杀死上官锦月的当世宗师联系到一起去?
真是疑心生暗鬼。
回程时,因阿碧实在吃得有些撑,司马南初便弃了马车,陪着她沿着依旧熙攘的街道慢慢走回去,权当消食。
晚风带着夜市特有的烟火香气拂面而来,阿碧揉着圆滚滚的肚子,一双眼睛却还不安分地四处乱瞟。
忽然,她在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停住了脚步,指着其中一盏做得活灵活现、眼睛用朱砂点缀的雪白兔子灯,扯了扯司马南初的袖子:“公子,你看这个兔子花灯,真好看呀!”
司马南初瞥了一眼,并未多言,只随手从钱袋里抛了一小块银锭给那摊主。
摊主接过沉甸甸的银子,喜出望外,连连躬身道谢。
“公子您人真好!最大方了!”
阿碧提着那盏可爱的兔子灯,眉开眼笑,毫不吝啬地送上奉承。
没过一会儿,她又在一个卖女子首饰的摊位前挪不动步了,拿起一根末端雕成杏花样的银簪和一根打磨得温润光滑的桃木簪,左右比划,犹豫不决:“公子,你说我是选这根银簪好看,还是这根木头的更衬我呀?”
“喜欢便都买了。”
司马南初语气淡漠,对他而言,这种小事从来不需要做选择,银钱能解决的都不算问题。
阿碧却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摸了摸发间那根样式古朴、带着飞鸢暗纹的银簪,这是她落水被救起时头上就戴着的唯一饰物。
“我已经有根银的了,”她小声说,“就要这根木头的吧,闻着还有股淡淡的香味呢。”
司马南初的目光随之落在她发间那根飞鸢银簪上,眸色微深。
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根簪子……是谁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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