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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风依然料峭,冰冷地刮在脸上,有些生痛。红生眉睫拧住了,凛列的目光刀子一样直逼两个疯狗似的男人。他坚信自己的目光是凶狠的,邪恶的,这样的目光一定能杀得死人。在红生犀利的目光逼视下,吴干事心头发虚,佯装一副揎拳掳袖样子,不干不净说,你很厉害吗?想欠揍是吗?现在老子成全你。
早上见面,吴干事那副小人得志的狂妄,已经让红生窝起一肚子火,现在他明目张胆地挑衅,更让他怒火中烧。正欲收拾他,几个放学回家的小学生,有蹦有跳地从巷口对面走过来,才让这混蛋逃过一劫。红生冷眼扫视吴干事,目光中带着无限的轻蔑。
田根才拉开吴干事,悻悻地说,狗子舅,你堂堂公社人武部领导,和这个连高中都上不了的小鸡巴孩儿发火,也不嫌降低了身份。吴干事嘴上不饶人,拍胸脯对红生说,当你个子高,我不敢揍你是不是?也不打听打听,老子在军分区警卫排当过副班长的。哼!田根才有气无力地说,咱们换人吧。吴干事说,目测都过了,马上开始血检,现在换人还有屁用呀。
田根才一听,两手抱头,蹲在地上恸哭起来。吴干事甩掉烟蒂,对哭天抹泪的田根才说,姐夫,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再想想其它办法嘛。田根才抽泣着从地上站起来,可怜巴巴地说,狗子舅,你是人武干部,狗子当兵的事,全靠你了……吴干事诡术地说,你到巷口商店买两条大前门香烟,我再去想想办法。说完,急不可耐地走了。
在巷口商店,田根才买了两条香烟,用破报纸包起来,夹在胳膊下。回到小巷子,他掏出五块钱,想了想,再拿出十块,塞到红生手上,哭丧着脸乞求,孩子,你是狗子的救命恩人,大叔求你了……话没说完,两行老泪刷地挂下来。红生哭笑不得,开始同情这个刚才还穷凶恶极的老男人。他把钱甩在地上,厌烦地说,我帮他体检还不成?田根才攥紧他的手,指天发誓说,我明天就帮你把上高中的事情办下来,办不成是你孙子。红生背过脸去,不再搭腔他。
风依然从巷口刮过来,石板地上的尘埃打着旋转向远处飞去。快到中午的时候,吴干回来了,和他一同过来的还有穿水兵服的叶班长。他们抽着香烟,一路有说有笑,像刚刚碰上的熟络朋友。看到叶班长来了,田根才像发现了大救星,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赶忙掀开他的军用挎包,把两条香烟,还有刚才红生没要的十五块钱,一同塞进去。叶班长惊慌失措的样子,说你们别这样,要让罗连长知道了,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吴干事逢迎道,帮帮忙,请首长帮帮忙。
叶班长不再客气,将挎包甩到背后,对红生温厚地说,刚才咋回事?不对劲啊你。
田根才解释,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看到陌生人紧张。叶班长目光深邃起来,下巴上隆起一块硬肉,说田狗子,你往前走几步,让我看看。
红生温顺照办了。
叶班长对吴干事说,我看这孩子没问题。吴干事见风使舵说,瞧这小子的身材,还有这马相,别说当水兵,就是到天安门仪仗队也没问题呀。叶班长听后哈哈大笑,再一次上下打量红生,满意地说,嗯,确实很棒,是块当兵的料子。田根才急问,首长,孩子可以当兵了吧?叶班长坚定地说,我看可以的。不过呢,你们还要找罗连长,只有她目测了才能决定。
一通嘀咕,他们决定带红生去找罗连长。
体育场上,接受目测的队伍已经散了,剩下无休无止的风声。罗连长是红生刚才见到的女兵,她正率领一队接兵军人,准备返回招待所去。叶班长跑到她跟前,低头和她说了些什么,她一脸严肃,开始责问叶班长。叶班长又和她说了一大通,她才极不情愿走过来。
吴干事一溜小跑迎上去,罗连长,麻烦你了。
罗连长笑呵呵的,热情地问,你们都是西牌楼的吗?
干事指着田根才说,他是西牌楼大队党支部书记。
罗连长哦了一声。叶班长把红生拉到她跟前说,这孩子刚才太紧张了,出了些差错,我们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罗连长没戴军帽,乌黑的头发用蓝丝绒束成了马尾巴,脸上桃花般生动柔和,透着些甜意。她问红生,叫什么名字?
报告首长,他叫田狗子。田根才生怕红生说漏嘴,赶紧回答。
也许这个名字太搞笑了,罗连长小巧的嘴唇轻轻一抿,似乎想笑,很快用手微微掩住。
吴干事煞有介事说,田狗子同志根正苗红,革命干部后代,家庭出身贫下中农。公社武装部研究,同意推荐他参军入伍,保卫祖国,为四个现代化贡献青春。
罗连长看看红生,疑惑地问田根才,他是你儿子?
田根才惊惶得满头大汗,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她又轻哦了一声,对红生说,你不要紧张,走几步我看看。
罗连长的声音像流水,静静淌过红生的心,这样的感觉几乎让他再次迈不开腿。罗连长没有生气,身上闪烁着天然的亲近感,用坚信目光鼓舞着他,似乎在说,林红生,不用害怕,我知道你是最捧的!
倏忽,一股巨大的力量在红生身上爆发了!他瞥了她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沿着体育场的沙石跑道,迈开矫健有力的长腿,生机勃发,疾步而行。大约走了十几米,乳白色的云雾再次从身边升起了,白雾中的他被莫名的力量支撑着,他大步流星,又激情四溢疾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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