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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花头精

没两分钟，五千块钱就转到了梁承的微信上。

梁承充满感激地说：「谢谢，下个月发了工资还你。」

蒋霁月回复：「咱俩什么感情，还需要这么客气」，后头附了个她们家边牧略显嫌弃的表情包。

学生时代，梁承和蒋霁月常在一处花钱。梁承是受家境牵制，蒋霁月则是因为沉迷追星，零花钱受父母管控。两人常数着账户里的余额，凑在一堆买周边买黑胶，拮据而快乐。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这么大的金额她们之间还是头一回开口。梁承心中不无感激。

周末一大早，蒋霁月急急拨了电话给她：“江湖救急，什么也别问，速速来我家！”

梁承好不容易睡个懒觉，一头懵，匆忙撸了把脸，蓬头垢面地就出门了。出租车上，她一直在给蒋霁月打电话，但无一例外都被挂断。冬月里，她竟然急出了一身汗，偏偏司机到了小区门口将车一停，说：“小姑娘下车吧，我进不去。”她只好付完钱，闷头往里跑。

冬日里的风吹进耳朵如针扎，跑了许久才到蒋霁月家门口，雕花镂空的铁艺院门紧闭，她正准备抬手按门铃，入户门开了，随后院门也咔哒一声弹开，穿戴整齐的蒋霁月穿过花园从门里慢悠悠迎上来，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她一手抓着一条绿色牵引绳，牵引绳后跟着一只欢脱的陨石边牧，是蒋霁月在这个世界上最宠爱的生物。

“我临时有演出，帮我带它一天。”说着，蒋霁月相当自然地将牵引绳塞进了梁承手里。

梁承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再看看狗，一脸懵。

“我爸妈出国，保姆回老家过年，现在就只有你了。”蒋霁月满脸哀怨。

她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蒋霁月挂了她那么多次电话，她向来搞不定这只边牧。这只边牧原本有个很好听的英文名，但由于它心眼过多，被蒋霁月赐名为“花头精

百度百科：吴语区常用词，用于形容满脑歪点子、馊主意的人。”后，谁也都想不起来原本那个好听的英文名是什么了。蒋霁月这是生怕梁承在电话里就拒绝了她。

蒋霁月边收拾东西，边叮嘱：“你要是方便的话就带它去对面商场宠物店里洗个澡，不方便的话就自己动手洗。”成功收获了梁承的一记白眼。

“我可是为你考虑，带它洗澡可以帮你消磨不少时间，它洗澡的时候，你还可以楼上美容院做个护理，报我号码就行。看我给你安排得多好！”蒋霁月振振有词，一看时间快来不及，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只剩下梁承和花头精大眼瞪小眼。

方才还龇牙笑表演友好的花头精，等蒋霁月一出门，忽然变得高冷起来。梁承打着商量地牵它出门，刚出门时还算配合，撒欢跑还算有分寸，可是没一会儿，花头精就闹起了脾气，走两步回一步，不是拉屎撒尿，就是啃花吃草。梁承扯着绳子拽住它，越是拽，它越是同你兜圈。

短短路程，耗费了近半个钟头，梁承同它谈判都谈得口干舌燥了。好不容易生拉硬拽到宠物店门口，它忽然一屁股蹲下了，怎么都不肯进门。梁承对它望，它也流着哈喇子望着她，路人见了都笑。

梁承看着它的眼睛，警告道：“你看大家都笑话你呢。”

也不知它怎么就听懂了，被刺中了自尊心似的，腾起后腿就往回跑。

对峙时，梁承手里绳子松松垮垮，一下没能反应过来，绳子竟被挣脱了去，只见花头精拖着长长的绳子，四只脚蹬蹬蹬，一溜烟的功夫就跑了老远。

梁承这下彻底慌了，起步去追。

身后猛然蹿出来一个人来，“我帮你追。”那人擦过她的衣服，好像风一样跑了过去。梁承只望见他的背影，个高腿长，身着墨绿冲锋衣和绿色跑鞋，莫名有些眼熟。

她追不上，只远远跟着慢跑。只见对方手里捏了个什么，不远不近地同花头精谈判，花头精停住了看他，只一会儿功夫，花头精便闲庭信步跑向他，十分没有气节地投降归顺。

男人牵着花头精往回走，果真是谢恍。却又不似谢恍，他脸上竟挂着和煦的笑，素来紧抿的唇微微弯起，好似一轮弯月。谢恍手里捏着一只罐头，是方才目睹了一场人狗对峙后，慌忙从宠物店里拿的。

“这不是你的狗吧？”连眼中也带笑。

梁承惊讶之余，点头道谢，“朋友的，让我带它来洗澡。”

谢恍了然，将绳子送回梁承手里，梁承颇为气愤地瞪向花头精，可花头精完全不接招，它撇过脑袋，眼神闪躲，下定决心不与梁承对视。不仅如此，它还蹭到谢恍手边，讨好地舔他手背，当场表演叛变。

谢恍不由得笑出声来。

梁承感到窘迫，问道：“谢总，你怎么在这儿？”

谢恍没直接回答，干脆重新接过牵引绳，带着花头精进了宠物店，他指着透明玻璃后一只正在站着洗澡的西高地，说：“我也带狗来洗澡。”

工作人员迎上来，总算将花头精交付出去，梁承轻轻地吁了口气。谢恍与她二人，站在算不得宽敞的店里，隔着一拳的距离，看着玻璃房里工作人员往花头精身上抹泡沫，就如同看电影一般认真。两人无话，鼻尖萦绕着动物的体味、清洁的香氛味，还有若隐若现从谢恍身上传递出来的白茶香水味。

“谢总，我请你吃饭吧？”梁承看到谢恍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瞬，赶紧补充道，“谢谢你刚刚帮我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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