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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镜花水月4（第1页）

他们又嗅到鸡味，跟着它，来到城外的郊野上，此时皓月当空，天际云霞散淡，到处是摇草和静树，以及它们在地上的细碎投影，偶尔传来人烟处的鸡鸣狗叫声。

小火龙打了个哈欠，“唉，一直忙着追狐妖，我好累呀，有点困倦，今晚一定不能睡着，否则丢了狐妖，功亏一篑，我就做不成大英雄呢。”

湘竹和小蝶并肩立着，手牵着手，影子双双投在地上，小蝶低声道：“今晚团圆之夜，你和我在一起，我好高兴。”

“我也是。”湘竹也低声回答，只让他们彼此听见，怕惊动狐妖。

“那我岂不是插足者！”小火龙小声笑了一下，赶跑瞌睡。

朗朗乾坤，浮云缭绕，云霄里圆月光照四方，洁净圆满，如银盘。他们三个守株待兔，忽然见到圆月开始变化，一点点增大，由银盘渐渐扩大成了银盆，银锅，凿圆的银墙，悬于硕大的虚空中，横亘在天地之间，盈盈满月，悬在黑幕里，一动也不动，里面有花树几枝，花瓣飞飞扬扬，却始终飞不出月儿那银色的圆空间。

“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小火龙又说，“这是我父亲教我的，但我不知是什么意思呢，我喜欢游荡江湖，不喜欢琢磨道理。”

湘竹就解释，“意思是说，月色当空照耀，这一月能照现一切天下的景、天下的人事、天下的水。月是无常变化的，有圆有缺，有时有，有时无，众生也像它一样，有圆满如意时，也有失意不得志时，最后都会死亡，又会轮回重生……”

“书呆子，你再说，我就要睡着了。依我看，每一刻看到的月都是假象，它都在变化，只是肉眼凡胎看不到它的变化而已。现在它不同寻常，一定是狐妖在作祟，快看，旷野上，那虚月的旁边！”

他们三个听到狐啸，一起看过去，旷野尽头，那狐女站在虚大的圆月之下，背对着他们，面对着大月，大月就像个银白色的大球一样落在旷野上，上界是天，下界是地，大圆球嵌在天地中间，狐妖吮吸着它，头发垂下如银瀑，九根白色长尾随风扬起，飘荡游浮，在月光中银白幽美，魅影无与伦比，他们都看痴了，从未见过月下狐影竟这样美妙。

那间续的狐啸声，就是吮吸声，吮吸着月的精华，月在夜里释放的阴气，像吸鸡血一样。小火龙走近，湘竹一身衣襟招展，小蝶天女衣裳飘飘，在月辉里都像仙人一般，为这光洁的阴气所摄。

小蝶说：“人间十五月圆之夜，花神和月神相会，今夜花月佳期又到了……”

他们走近狐妖后，她似乎久未察觉，一味沉浸在吮吸的欢悦中，补充精气，增强道行。湘竹取出竹箫，幽幽惚惚地吹起来，如此良辰美景，没有情声岂非匮乏。小蝶怕惊动狐妖后，她迅疾逃走，毕竟一不敌三，就化为蝴蝶飞至虚月上，盯住狐妖。

狐女脸色痴迷，月华照在她脸上，更显得她秀媚晶莹，像玉美人一样，她的手伸入月中，不久又拿出来，掌中是乱颤的花露，她把花露清香涂抹在自己身上，长舒了一口气。

“你盗取花神的香露，好大胆啊，若被察觉，花神可要怪罪的！”小蝶见月中花枝乱颤，惊叫道。

狐女回神过来，看见小蝶冷笑道：“不是你告诉我，花神香露可帮我去狐臭的嘛……”

她转过身去，看见湘竹和小火龙出现，就讥讽道：“一人一龙，龙半生不大，乳臭未干，人是凡人，就凭你们，还想对付我！”

小火龙遭轻蔑，立即变得高大，激怒道：“谁乳臭未干？就算你给我做老婆，我还嫌你的狐骚味呢，看招！”忙口吐火焰，喷向狐妖，龙爪也挥过去，亮出拳头。

狐女微微张嘴，口喉中一柱鸡血喷到小火龙脸上，“跟踪我……呸，你这小崽子，以为我偷鸡做什么，我本为狐，化身为女子，每月都有阴血流失，当然要吸取鸡血来补。我还没消化，你就来了，真讨厌！”

小蝶脸通红，她也有阴血流失，那几日肚腹微痛，且要小心谨慎，若非采莲告诉她怎么遮饰和养护，她也很无知，难怪采莲怎会知道自己不懂压箱底那事儿，竟是这不知如何应付阴血泄露的。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女子！”小火龙尴尬了一下，想她既处于虚弱时，又是女身，不宜趁虚而入，就收起拳头，“你们女身真麻烦，你当时修行怎么不变成个男的呢？”

“哼，你娘生你怎么不生个女的。隔行如隔山，我们狐族修行，其化身最初女子居多，而且都是美貌少女，就是世人所说的什么狐狸精，只因这少女一美貌，男人就像苍蝇逐腥，都追逐过来，想不变成狐狸精都难呢；狐女修炼五百年后，才能化身为男子；修炼一千年，就是天狐呢，可以去往天界，在那里享福……”

“那你现在修炼多少年了，什么时候变成男的？”小火龙心想，等你变成男的，我就杀无赦。

“我快五百年了，今年过去，我就可变成男身。做女的麻烦，到世上游走，稍有*，就被唾骂，说什么一身骚味儿，若变成男的，浪荡*，身边女子无数，别人艳羡都来不及。”

小火龙听了，脸立即变色，又亮出拳头道：“那我趁你变成男身前，赶快除掉你，免得世上又多一个*大盗！”

一龙一狐就跳入空中恶斗起来，时而来往于地面，时而穿过树梢，在那阔大的虚月中穿梭来去，地上风尘滚滚，夜空中云烟飘飘。龙的年龄虽浅，但侠气干云，阳气正处于上升期，少阳在发育，狐的年龄虽长，但处于阴虚期，不宜过度用力，所以一时势均力敌。

“你若没有处于……什么期，我们也飞过去捉住狐妖吧，人多势众！”湘竹小声问小蝶。

小蝶脸一红，打他的身，“你多管闲事，我在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喜欢多打探。”

湘竹淡淡一笑：“我怕自己太沉，飞起来时，令你多消耗嘛。”

小蝶就让他一手搂住自己的腰，一手拿着竹萧，俱腾空而起，追逐狐妖而去。湘竹的脸不时擦着她的脸，若一撇头便可相吻，嗅到的都是她的气息，不由得呼吸急促，被小蝶听见，就说：“你惧高，是吗？刚飞起来，都会如此，你抱紧了，就不怕了。”

“瞧你们郎情妾意的，小心色即是空！”狐妖摆脱小火龙纠缠，狐尾甩向那一对。

“呸，你嫉妒他们相好，就想甩开我，没门！”小火龙追上去，拖住她的一根长狐尾，拽到自己这边来。

湘竹用竹萧，小蝶使树枝，也都朝着狐妖挥舞过去，在月下形成幻影，扰乱她的眼神，让小火龙趁她分神，击中她要害。

狐有九尾，都如银鞭扬起，口中骂道：“真恶作！趁老娘修炼，补身子时，来捣蛋破坏，背后偷袭……”

“若非为了九龙璧，谁会跟踪狐臭味来！谁叫你是个贼！佛说，杀盗淫，皆可杀可恨！”小火龙也甩动刚硬如甲的龙尾，摔打在她身上更痛。

“不就是那玩意儿，我还不稀罕呢，不过是想气死那官，他欺我是妾，不知道后院失火，烧得更疼呢！”

“那你还给我们，我们就放你走，如何？”

“小鬼，凭你也想在我面前威风！叫你爹来吧！”

“呸，我偏要你跪在地上，双手捧给我……”小火龙变小后，跳到她脖子上，将她按至地面，猛地掀倒，“我管你到了什么期，是个贼，就不要等什么时辰收拾！夜长梦多！”

他的龙爪也不顾她是个女身，伸入她怀中去掏九龙璧，狐妖一时呕吐，吐出满口鸡血，喘气不已，被他小龙爪在怀中掏，又不知玉璧放在哪里，左碰右碰的，就邪笑道：“你到底也是个好色之徒，喜欢轻薄呢。”

“呸，我手动心不动，不像你手不能动，心也会动。呵呵，让我找到了，这次你可带不走了，这是龙宝，和我心有灵犀，我拿走了。”小火龙从她身上掏出九龙璧后，狐妖害怕性命被伤害，就化为狐逃去。

小火龙回到城中，进入府院，对玉璧上的九条龙说：“你们要严守好宝，尤其要辟邪，世人尊你们为国宝，你们任妖邪夺去，那就是辱没了国宝呢，也辱没了龙护宝的名声……”叮嘱毕，将九龙璧放入熟睡的县令怀中后离去。

不久之后，湘竹又去科场会考，见考官所出试题竟为，“请以镜花水月为题，拟诗一首。”他不假思索，心想正合平日所遇，就写道：“镜里照见我相虚，花中人醉不知醒，水现一切皆如幻，月下世界都是影。”考官一见，批了个“空”字，他这年又无缘功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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