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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路抬眸盯着江彻看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想去看看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再明显不过。
“看完就走么?”江彻说。
“……”江路顿了好一会儿,木讷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里。江路找不到出口,谢临君无法给出答案,而所有人、所有能主导他们生活走向的人几乎都在向江路传达着同一个理念:离开谢临君。
好像他是什么附骨之疽,生生在谢临君身上缠了数百年,惹人厌烦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而他确实也没什么选择,江彻甚至在那天就收走了他的卡和身份证。
江彻答应了江路的要求,却一直没有实施,江路便坐在行李箱上等着,直到两天后江彻来找他,准备带他走时,他才歪着头,轻声说,“我要见谢临君。”
“……”江彻啧了一声,低骂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只觉得家里空气恶臭得让人难以忍受,走进去把江路从行李箱上扯起来,拖着他的行李箱出了门。
江路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来过太多次医院了,而每一次闻到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他依旧按捺不住浑身的鸡皮疙瘩以及想吐的冲动。
父子二人快步走到住院部,又坐了电梯上楼,很快来到了谢临君的病房前。
冉秋妤一半暗一半亮的喜好似乎终于在医院里得到了改善,推开病房门,里面是明亮的一片,干净的地砖在灯光照耀下反射出不大刺眼的光,江彻大步走进去,将带来的伴手礼递给了冉秋妤,简洁明了道,“我们今天下午就走。”
“好,”冉秋妤看了眼江彻,又看了眼他身后的江路,“希望这是最后一面了。”
“那是当然。”江彻笑了笑,“小孩子的友谊能过多久啊,转学过去交了新朋友,很快就会把这里的事儿忘了的。”
冉秋妤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视线再一次在江路身上扫了扫之后叹了口气,“出去说吧。”
明摆着是要给江路单独和谢临君说话的空间了。
大概她心里是清楚的,这是江路和谢临君的最后一面了,而且谢临君昏迷不醒,任他说什么谢临君也听不见。
说是出去说,两个大人其实也没有走远,就到病房门口轻轻靠着,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江路拉了凳子过来,坐到谢临君床边,视线终于落到了病床上那人的脸上。
谢临君瘦了,瘦了一大圈,脸上没什么血色,呼吸却是十分平稳的,只是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而已。
江路就那么坐在床边,看了谢临君五分钟。
窗外传来远方孩童嬉笑的声音,及远的地方像是升起了青烟,外面走廊上的人小声说着话,时而有护士拿着药瓶快步走过的脚步声。世界如此吵闹,却与他们无关。
“谢临君。”江路开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了,便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次,“谢临君。”
或许他是在期待着的,期待着谢临君像往日那样听见他的喊声便抬起眼,发出一声敷衍的单音,示意他继续将话说下去。
“谢临君,”江路又喊了一次,他抬起手,将胳膊枕在床沿,脑袋也枕在了胳膊上,眸子往上瞥,斜睨着谢临君,“我们一起长大,但是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你。我从大家嘴里听到的你都是不一样的版本。”
冉秋妤说谢临君的视线永远跟着自己,情绪也因为自己而波动。
而江路只觉得他整天盯着自己烦得要死,还时不时的生气,跟个暴躁小火龙似的逮谁打谁。江路离他最近,被打得最多,也最讨厌他。
“今年起我们重新相遇了,我感觉我认识的那个才是最真实的你,然后呢?”江路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声音有些哽咽,“然后我要走了。”
“谢临君,”他喃喃自语道,“难道与你相遇只是为了离别吗?”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再也不吭声了,眼眶里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但喉咙里却是卡了什么东西似的,不上不下,憋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江路觉得自己大概是不想走的。
他不想走,可是没有办法,江彻的态度摆在那里,冉秋妤的态度也摆在那里,他就算不走也再也见不到谢临君,说不定还会把冉秋妤逼出什么极端的法子,更何况现在谢临君根本就没有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
大人永远有更多的强硬的手段逼迫孩子就范。
江路深吸了一口气,余光瞥见身侧冲着他狞笑的人,突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抬手揉了揉眼睛,哑着嗓子道:“怎么办啊谢临君,我真的要疯了。”
病床上的人没有给予他一丁点儿的回应,可在江路看不到的另一侧,那只藏在被子下的手突然抽动了一下。
江彻敲了敲门后推门进来,医院不准抽烟,他便把烟含到嘴里叼着,“得去机场了。”
江路愣了会儿,点点头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刺耳的声音,走进病房的冉秋妤却置若罔闻,她站到床边头也没有回一下,声音是十分轻松的,“一路顺风。”
没有人应她这句话。
机场人来人往,每一个人都拖着自己的行李往前奔走,江路跟在江彻身后,时而被路过行人不经意瞥到一眼,仅仅一眼便让他心底的不安被无限程度的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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