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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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末为此埋怨了他一个星期。周末，小末还在被窝里寻访周公的时候，就被院子里噼里啪啦的家什碰撞声给吵醒了，想起妈妈说，那间空了很久的房子要来新住户，小末一骨碌爬起来，套了件毛衣，出门，就看见一个似乎熟悉的背影。天，那么瘦，且高于很多这个年龄的孩子，除了杜明峰还会有谁。杜明峰也看见了小末，笑得开了花。小末噘了嘴啪地一声关上房门，剩一脸茫然的杜明峰，在初冬微寒的天气里兀自纳闷。小末嘀咕，真是冤家路窄。这个词，她从哪里翻出来的，恐怕自己也不知道。莫小末，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星期一早上出门，杜明峰一看见小末，劈头就问。小末也不说话，顾自往巷子外走，杜明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小末身后，沉默也不是，说话便更不自在。看见路边卖油条的小摊，金灿灿的油条煞是好看，杜明峰立刻冲过去买了两根，递给小末。小末暗自欢喜，却又不好拿下架子接这贿赂之物，只能咬了嘴唇继续扮生气。吃吧，杜明峰说，多好看啊，就像你的麻花辫子。小末被他逗得忍俊不禁，杜明峰如获至宝。他说，小末，你笑起来，脸上的胎记就不那么明显了。你应该多笑。小末不争辩，吃着美妙的油条，她说，杜明峰，你真聪明，我最喜欢吃油条了。一场冤家，因为一根油条和麻花辫子的关联，悉数化解。杜明峰和小末的成绩一直都很优秀，两个人总是轮流着坐班里冠军的宝座。院子里的人也常将两人的名字罗列在一起，多番夸奖。小末表现得很满足，杜明峰看她那得意劲，便扯了小末的辫子喊，臭丫头别神气，一不留神就落后了。小末也不依不饶，追着杜明峰喊打喊杀，有一次，还撞翻了同院的许伯伯的盆栽。杜明峰坚持要为许伯伯修好，便拉了小末买回一个完好的花盆，煞有介事地摆弄起来。似乎快成功的时候，杜明峰抬头，看见小末被泥土弄脏的脸，笑呵呵地说，这样就看不清小末的胎记了。小末捶他，杜明峰慌忙躲避，他说，我的意思是，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小末在杜明峰面前，第一次羞红了脸，那时，她和杜明峰，同是10岁的懵懂年华。于是，小末完全不再为自己的胎记介怀，而杜明峰，成了第一个说她好看的男生。2升到初中了，由于小末的家乡是一个小城，学校不多，很容易，她便和杜明峰就读了同一所学校。杜明峰，成了经过她窗前的，隔壁班的那个男生。在一起的时候多了，言笑宴宴，难免开始惹人闲话。青春萌动的校园，最不安静的，就是不懂爱情却又轻易言爱的孩子。他们说，杜明峰和莫小末青梅竹马，杜明峰和莫小末彼此爱慕。这些话，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两人都羞愧难当。小末不再等杜明峰一起回家，上学的路上，即使碰见，也敬而远之。杜明峰虽然懊恼，也明白彼此的苦衷，只得低了头悄然配合。似乎，流言也因此平息不少。都说女生的成绩是越往上走就越下滑，不服气的小末，几个回合下来，也不得不承认。中考的最后一战，小末只考取了一所普通高中，而杜明峰，依旧是一路攀升，进入了当地的一所省级重点高中。又可以同路了，小末想，如今她和杜明峰不在一所学校，自然不会有人拿他们的暧昧来炒作。清晨是小末最期待的时光，她在屋子里，只要听见杜明峰开门的声音，便抓了早饭冲去出，和他一起出巷子，一起走一段并不算太长的路，然后在红绿灯的街口，各自向左向右转。时间一长，这成了小末的习惯，杜明峰不动声色，却总让小末觉得他是有意在配合。杜明峰的妈妈甚至抱怨他，每次关门的时候，墙都震得发抖，小末听见，心底有花儿开放的声音。又一个三年，仍是在小末隐忍的心事中悄然流逝。黑色七月过后，小摹拿到了重庆一所高校的录取通知，而杜明峰，那么拔尖的成绩，也实现了自己去往上海的梦想。小末是早就知道这结局的，自从填报了志愿，杜明峰，复旦大学，毫不相关的字迹就联系在了一起，弄得小末心慌。她终于想到爱情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自己眼里无时无刻不闪现的杜明峰的影子，小末彷徨不已。杜明峰喊她，小末跟我一起去参加同学聚会吧。小末虽然觉得自己的到场未免尴尬，但仍是不能自主一般，点头同意。夹在陌生的男女中间，小末稍有些后悔，直到看着杜明峰笑而不语的模样，她的后悔，才有所收敛。小末第一次在昏暗的霓虹灯光下看杜明峰，也是第一次，她觉得那眉眼唇角，满是稚嫩的帅气味道。晚上他们一起回家，杜明峰的影子在小末身边显得长到遥不可及，小末抬头，竟然觉得脖子有些发酸，她说明峰你怎么这么高啊，快一米九了吧。杜明峰支吾着说是啊，比你高好一大截呢。小末心里涌上一些不适。对啊，这么大的差距，怎能轻易就抹杀，杜明峰，会不会是她永远无法到达的珠穆朗玛。一晚上，小末都有一句话堵得自己气喘，但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也许，都过去了，不过是一段年少轻狂不懂言爱的时光。3小末开始给杜明峰写信，讲述自己新鲜的大学生活，也说身边的女子，时尚大方，杜明峰你如果垂涎，我是可以勉为其难少收一些中介费的。说得自己都心酸。杜明峰回她，顾好你自己吧，顶着那么大一块蝴蝶斑，有机会就不要放过。杜明峰知道，小末即使被自己开涮，也不会真生气。但他也许不知道原因，一个让小末毕生记取的原因，杜明峰曾说，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写到第二十三封信的时候，小末说我遇到了欧远，一个说我好看的男生。杜明峰说爱就爱吧小末，你幸福，我也开心。小末看着信，眼泪刷地就下来，杜明峰，杜明峰，她在心底反复把这个名字念起，我如何才让你明白！五一的时候，杜明峰说要来重庆看小末。小末冰冻的心，又有了复苏的迹象。偏偏天不遂人愿。杜明峰出现在久违的小末面前，身边还跟了一个金黄头发的女生。小末雀跃的心，一下子就跃到了谷底。杜明峰说这是刘夕夕。小末笑得很牵强，看一眼杜明峰，依旧是满不在乎的表情。第二天，小末便拉了欧远，双手抓住他的胳膊的刹那，欧远一阵僵硬。杜明峰爽快地和欧远招呼，他说谢谢你照顾小末，欧远摆摆手，一脸无辜。每个人都是笑嘻嘻的，七天长假，他们有五天都在一起，聊天或者游玩，风和日丽，看不见各自心里那深藏的暗涌。杜明峰对刘夕夕的好，成了小末眼皮上的刺，扎得她直想掉泪。而欧远虽然因为自己的工具身份而懊恼，却也对小末殷勤献尽。小末的左心房在嫉恨，右心房却满是愧疚，折腾得自己连夜里都不能安眠。送杜明峰离开的早上，小末发现自己的眼圈几乎成了和胎记一样的颜色，委屈万分。欧远心疼她，说小末你这又何苦，小末低着头，沉默良久。她说对不起欧远，便独自离开了车站。再后来，杜明峰索性直接和小末聊电话了，化成灰也难忘记的声音，跋山涉水而来。小末悲喜参半。很多话，用嘴说不如用笔写来得煽情，所以两人的对话越发无聊起来。只是偶尔，小末也会故意夸刘夕夕的好，夸得杜明峰直发牢骚，你的欧远不也很好吗。小末说是啊，真的很好呢。杜明峰便在那头笑，快乐如此昭然，让小末憔悴的忧伤黯然无光。4四年心事，四年相思，小末的故事，仍旧没有个结局。她和杜明峰，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偶尔波澜不兴，偶尔也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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