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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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信静静望着苏醒的睡脸半晌，终是没吭声，仰头望着屋顶的灯发呆。苏醒的体温很暖，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香味，呼吸均匀，有点儿轻轻的鼾声。沈信知道苏醒大概因为他生病的事而愧疚，沈信倒不是故意让他内疚，只是那天鬼使神差的就那样做了，他的确怀念美味的鸡汤，可他完全可以克制口腹之欲，不过就是看着那天的苏醒，说不出拒绝的话而已。那样的苏醒似乎告诉别人，他什么都没有，家里也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碗拿得出手的鸡汤，你不喝就是嫌弃，你喝了，他会很高兴。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林自己滑着轮椅进来，看到床边睡着的苏醒先是一愣，对上沈信的眼神便微微一笑：&ldo;我来看你好点没有，你同学怎么睡着了？喊醒他去吃午饭，饭菜已经弄好了。&rdo;沈信望着瘦如枯槁的亲哥干涩道：&ldo;哦，我喊他。&rdo;说罢他推动苏醒，见苏醒还是没醒，扬手一个爆栗砸上头去，苏醒顿时疼得一跳而起，捂着脑袋本想骂人，但一看到脸色冰冷的沈信就萎了，愧疚无比道：&ldo;你、你醒了……你好点没有？沈信……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让你吃鸡汤面的，对不起。&rdo;沈信懒懒望着他不吭声，过后才摆手道：&ldo;我没怪你，午饭好了，你跟我哥先去吃饭，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rdo;&ldo;沈信……&rdo;沈信指着轮椅上的男人道：&ldo;苏醒，这是我亲哥沈林，哥，你带他去吃饭。&rdo;&ldo;同学，我们家人没怪你，小信难得有个朋友，你对他的照顾我们都知道。先去吃饭吧？&rdo;沈林温和的对苏醒微笑。苏醒望着沈林半天，垂头偷偷攥紧了双手。沈林的样子虚弱的吓人，仿佛……仿佛被死气笼罩，命不久矣。大过年的他根本不愿意这样想，可看着沈林的刹那就生出了这个念头。沈林却像是看穿了苏醒，他轻不可闻的一笑，平静无比道：&ldo;我还有两个月生命。&rdo;此话一出，不管是苏醒还是沈信都浑身一颤。沈信是早就知道的，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苏醒却瞪着大眼睛，几次张开嘴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沈林含笑道：&ldo;走吧，跟我去吃饭，大家都在等你。&rdo;苏醒沉默的跟在后面随他走出房间。一路上他都忍不住想，这个年轻人就快死了……那沈信又能活多长，一年两年……总归是要早早走掉的……&ldo;我弟弟比我幸福，他能去上学，还能有个朋友。连算命的都说他是长寿命，哪怕命运坎坷，但他会长寿。&rdo;行走在漫长的走廊里，沈林忽然开口。闻言，苏醒眼中泛出喜色，虽然他不相信算命，但是他希望那是真的。&ldo;你为什么对我弟弟好？&rdo;苏醒脱口道：&ldo;我没想过……他、他每天晚上抽筋，疼得哼哼，我只是帮他按摩，缓解痛苦而已。&rdo;&ldo;哦，不管是谁发病，你都会对别人一样好？&rdo;&ldo;……是啊。&rdo;苏醒诚实回答，不管是寝室的谁身体不舒服，他当然都会关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室友痛苦。沈林嗤笑：&ldo;你还真是雷锋。&rdo;&ldo;……&rdo;&ldo;不管怎样，谢谢你对他的关心。他脾气不好，你别介意。我希望他长命百岁，更希望他能活得丰富多彩开开心心。&rdo;这是苏醒灯会尽管苏醒满心愧疚，但沈家人待他却很热情，不仅仅午餐丰盛无比，半下午苏醒要回家还专门派车送他。奈何沈家对苏醒越周到，他心中越是内疚。初五，龙灯会第一天隆重开始，苏醒最终还是忍不住骑自行车去了沈家。这天沈家只有几个佣人和沈信在家，苏醒反而松口气。&ldo;你怎么又来了？&rdo;沈信看着门口的苏醒，漫不经心地问。那模样使得苏醒紧张：&ldo;我、我来看你好点没有。&rdo;见沈信坐在客厅平静的喝粥，苏醒心里松口气：&ldo;你好像好多了？&rdo;&ldo;嗯。&rdo;尴尬的沉默，沈信既不请苏醒入座，也没其他的语言。苏醒立在门口半天，那双脚怎么都踏不进去，他望着脚尖缓缓道：&ldo;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你好好休养，我回去了。&rdo;说着也不等沈信回应，转身推开门走出去。走出大厅的苏醒有点儿沮丧，沈信好了让他高兴，但是沈信太冷淡又让他郁闷。好像自己不该来似的，惹人嫌弃。望着两旁的梅花，苏醒吐口气，摇摇头将郁闷抛在脑后，大步走向院门，道路的尽头就是宽敞的雕花铁院门，门上却是一道电子锁，苏醒进来时院门大开，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此时要离开却见院门紧锁，苏醒在锁上摸索几番根本打不开，顿时茫然四顾，硬是找不到出去的路。苏醒只好无奈的退回去，走到大厅正门敲门，他以为开门的会是女佣，却没想到是沈信亲自开门。沈信面无表情看着他，苏醒顿时有点无所适从，总觉得沈信看他的眼神不善……&ldo;怎么又回来了？&rdo;苏醒垂头：&ldo;你们家院门我打不开……&rdo;&ldo;你这么急着走大可以翻墙出去。&rdo;苏醒傻眼，愣愣道：&ldo;翻墙？我……我为什么要翻墙？&rdo;又不是做贼，去别人家做客怎么能翻墙，太不礼貌了。沈信轻笑：&ldo;不肯翻墙？&rdo;苏醒忙摇头：&ldo;当然不翻墙。&rdo;&ldo;那你怎么走？&rdo;&ldo;我……&rdo;苏醒崩了脸，瞪着沈信，刚想发作，沈信却又换了和缓的脸色：&ldo;既然不急就进来喝杯茶，王婶，参茶端出来，来一份点心。&rdo;回头见苏醒还在门口发傻，不由皱眉催促：&ldo;不想进来？&rdo;&ldo;……&rdo;苏醒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怒气在胸中盘桓不散，本想喷出去结果又莫名其妙的被堵住了。看着沈信忽然热情起来，他说不出拒绝的语言，只好沉默走进去。王婶端来茶水点心，沈信道：&ldo;准备午饭，苏醒想吃什么？&rdo;&ldo;我随便，你没事我打算回家吃午饭。&rdo;沈信像没听到的：&ldo;一盘爆炒猪腰，一碗红烧肉，一盘清炒菜薹和一碗鸡蛋蘑菇羹，就这几样。&rdo;王婶点头退下。苏醒讶异，心中又觉得不自在起来，那几个菜都是他最爱吃的，特别爱吃猪腰子，也不知道沈信怎么清楚。但沈信专门用来招待他，苏醒心里暖融融的，他随口问道：&ldo;你爷爷他们都拜年去了？&rdo;沈信脸色平静，道：&ldo;送我哥住院去了。&rdo;&ldo;……&rdo;苏醒顿时一颤，想起昨天才认识的沈林，心中沉痛不已。沈林最多二十出头，却如此不信。苏醒紧紧咬牙，毫无办法。沈信慢慢道：&ldo;他是我最小的哥哥，比我大两岁。我本来还有个嫡亲的大哥，不过已经去世好几年，雨桐就是大哥的女儿。&rdo;苏醒垂头，无言以对。&ldo;你呢？&rdo;苏醒回神，黯然道：&ldo;我是老大，有个双胞胎弟弟……但是七岁以后就没见过了，我还没找到他和我妈。&rdo;沈信本以为苏醒无父无母所以才和爷爷奶奶住一起，没想到还有弟弟和母亲，一时却想不明白找不到弟弟和妈妈是什么意思。苏醒住在乡下，虽然乡村偏僻，但又不是什么神秘的隐藏地带，就算苏醒找不到妈妈，他的妈妈为什么不来找儿子？沈信于是问：&ldo;你以前不是住在乡下？&rdo;&ldo;七岁以前和父母住在城里，我爸去世后，我爷爷让我扶灵回家，我弟弟就跟我妈，她一个女人要养两个儿子太辛苦。&rdo;沈信皱眉：&ldo;是本城？&rdo;&ldo;嗯。&rdo;&ldo;你要是想他们，可以去以前的家看看。&rdo;苏醒苦笑摇头：&ldo;我当然知道，我去以前的家找到很多次，附近也找遍了，但是那里早就开发大变样，一个熟人都看不到，问别人也不知道。连我外婆和舅舅他们都没了音讯，我还去过派出所，本来想请他们帮忙查一查户口调动情况……但是人家不肯。&rdo;何止不肯，他至今记得派出所的那个女人凶巴巴的样子，不管男女老少，凡是去问她事情都巴拉巴拉吼个不停，看起来完全没有一点工作热情，让人倒尽胃口。最可笑的是他硬着头皮去问，人家一听他是要找妈妈，当即回一句你要找妈跑来问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妈，傻了吧。铁人也被气出三升血，苏醒简直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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