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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凡轻轻抽离那股暖意,将手支在扶手上,又喝了口茶,没再说话。
见江凡的不自然回避和程明非微微失落的神情,林家瑞认为他有义务站出来调和:“好啦,想想要怎么庆祝一下。今晚由本公子买单,放心宰!”
他或许是那个比谁都清楚江凡纠结的人,大约十年前,江凡的状态就让他怀疑过此人受过伤害,且是重伤,但江凡半分不透露。林家瑞还是和江凡熟悉起来之后才知道,江凡母亲就在他买入版权那年去世。身边没什么亲人、朋友,常年独居在村林中,程明非横冲直撞的追逐怎么会不让江凡觉得惶恐。
可林家瑞又觉得心如死水的江凡,也许就缺程明非这种毅力非凡的人搅动一下,更何况越到后面他越能感受得到,江凡对程明非不同于旁人。
“我都行,清淡的就好。”江凡说。
程明非学舌一样,也说:“我都行。”又补充:“我随江凡的口味。”
林家瑞看着两人笑:“那就上次的牛肉火锅咯。”
桌上手机忽而嗡嗡振动,江凡心头一跳,拿过来一看是陌生来电。他立即眼神示意两人安静,接通后打开免提和通话录音。
“喂……”那方明显用了变声器,很谨慎地试探:“是uyu吗?”u是第四声,yu是第二声,江凡眉目紧绷,反问:“哪位?”
“你不是?”那人声音有些挫败。
“不是。”江凡笔名也不是这两个读音:“你哪位?”
对方听起来好像要哭了,但还是有所保留地说:“你给我留过联系方式。”又怕江凡拆穿,忙不迭继续说:“我能做的事情已经都做了,如果你想知道点什么,就不要再问别的。”
江凡顿了顿:“你说。”
程明非又握上他的手,但此刻他无暇顾及。
“2011年秋天,应该是10月。”那人说:“我在网络浏览到了一个人发的几张图片,内容就是我获取的一部分……因为觉得很有意思,我就去私信了那个用户。用户名是一串数字,我们通过聊天才知道,我们住得很近,他约了我线下见面。”
那人说:“我记不太清他长什么样子了,印象中眼睛挺大,是个男生,戴了帽子口罩和眼镜,看着年龄不大,自我介绍后,他只是让我叫他目鱼就行。”
江凡捏紧手机,沉声问:“哪两个字?住得很近是指哪里?”
“他没说是什么字……我只能和你说地点是在a市,”那人说:“因为听起来很像比目鱼,我就默认是目中无人的目,鱼龙混杂的鱼。”
江凡捏捏手指,说:“你继续。”
“我们一周见一次,每次见面他都会给我看他的内容。”那人说:“直到最后一次,他和我说他要离开了,内容他也不打算再完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母亲要去世了,不得不放弃这些离开去陪母亲最后一程……”
江凡冷笑一声:“他的内容,”笑意更冷了:“母亲要去世。”
那人似乎被江凡突如其来、压抑的怒气吓到,声音变得有些抖:“我问他这些内容有没有发布过,有没有给除了我以外的人看过……他说除了我,他一个朋友也没有,更是觉得自己写得很糟糕,全都只是草稿。他临走前我去送了他,他和我说草稿被他弟撕毁了,唯一一个账号也已经注销……于是他问我,能不能帮他把故事重新整理后写下去。”
“我平常会在平台上发发随笔,也非常喜欢那个未被完善好的故事。”那人说:“当时我没有回答他,我把我身上的现金都给了他,他没有要,和我说我是他第一个朋友,他希望感情……”
“跳过这些。”江凡忍无可忍打断他:“接着说。”
“然后我确实再也联系不上他了。”那人说:“我没忍住一时贪念,复刻了他的内容。一开始事情爆发之后,我有点生气……更多的是害怕,所以看到你留了联系方式,也不想找你。直到我平复了两天,才想找你说清楚。”那人又不甘心地再问一遍:“你真的不是目鱼吗?明明是你让我……”
贪婪的蠢货一个,江凡嗤笑一声:“我永远都不会是。”随后立即挂断了电话。
他几乎是控制不住情绪地把手机摔在桌上,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倒在沙发上,好让自己看起来坚韧些。对面林家瑞表情愤怒得简直是要吃人,一拍桌子立刻开骂:“糙了个蛋的王八犊子!”
“有头绪吗?”程明非眉间紧皱。
江凡转头去看,紧紧咬着嘴唇,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在小幅度地颤抖,像被淋湿的衣物湿答答贴在身上,生冷又膈应。
“有。”他用力地捏拳,直到冷静了些,说:“陈年旧事,我要回去算个账。”
程明非立即说:“我陪你。”
“不用。”江凡不愿把别人掺和进来,“我自己解决就行。”
林家瑞还在骂骂咧咧,问:“这个目鱼到底是谁?真臭鸡蛋的阴险,小人之心!”
江凡没回答,慢慢松了拳头。忽然一愣,目光看向自己的左手,原来他一直捏的不是自己的手心,而是程明非放在他手心的手,指间被用力捏得根根泛红,程明非一声不吭。
“你怎么也不叫我松手。”江凡松开了手,却没办法再抽离,就僵持在那里,只是屈起掌心留了点空间,任程明非的手心摊开在他手心下。
“我不疼。”程明非说:“让我陪你去吧。”
“不行。”江凡不容置否地说:“你不要去见他,他不是什么体面人,也不是什么善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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