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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多,江凡看到程明非回家,心里松了一大口气。他盘腿坐到门口地毯上,秋天陪在旁边,柔软的尾巴一扫一扫拂过他的手背。暖灯下,程明非开门进来了,看到门口一人一猫,惊了一下,江凡眼睛跟随着他,他蹲了下来,笑着问:“很想我吗?”
虽然已是春天中下旬,但早晚气温温差还是挺大,江凡闻到程明非身上干爽的冷空气味道,他温热的手掌覆上程明非冰凉的脸。
“嗯。”江凡问:“有看我给你发的消息吗?”
程明非闻言拿出手机,说:“还没看,怎么了?”他越看眉头皱得越深,说:“我让物业调一下监控。”
“应该没收获的。”江凡安抚地摸摸程明非的耳朵:“那个人全身上下包裹严实,衣服鞋子也不是特殊品牌,除了矮一点瘦一点,没有任何信息。而且我不确定是不是针对我们,只是关心则乱,想到你家里最近的事情,不由得‘阴谋论’了。”他拇指指腹轻柔抚摸程明非眼下的青黑,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过你以后出门都要小心点,我很害怕……”你出事。江凡没把话说全,他算是个有些唯心的人,总觉得祸从口出,很不吉利。
“别害怕。”程明非弯腰把江凡抱起来,秋天在身后追赶。他把江凡放在沙发上,想了想,说:“我调一下监控发给主厨,让他确认一下送餐人有没有问题。”他边操作手机边问江凡:“今天有出门吗?”
“有。”江凡说:“我去了花鸟市场,买了两盆多肉,又去了商超,买了些食材。”
“好。”程明非听到江凡买的东西,笑了笑:“多肉在哪?我想看看。”
江凡于是带着他来到卧室窗台前,绿色的、粉色的多肉坚韧挺拔。程明非伸手拨了拨,转头亲向江凡:“眼光真好。那食材呢?你要自己做饭吗?今天饭菜不合你胃口吗?”
“不是。”江凡拉着程明非来到厨房,揭开盖子,甜品已经冷掉了,江凡又开火热:“冰糖雪梨银耳羹,我听楚楚说,甜品会让人心情好一点。”
程明非从身后抱着江凡,头蹭着江凡的脖子,说“好爱你”,带动着江凡的身体很幼稚地晃来晃去。犹豫一会,程明非对江凡说:“其实我不喜欢吃银耳。”
意料之中的,江凡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责怪他,更没有强迫他,只是转身亲了亲他当做补偿一样,温声说:“我记住了。还有别的忌口吗?虽然不用我做饭,但还是顺便记一下吧。”
“没有了,就这个。”程明非忘记自己当时内心嫌弃过江凡做的饭菜这回事了,大言不惭说:“我不挑食。”
“今天怎么样?”江凡给自己舀了一点,要松开程明非,坐下尝尝。程明非不肯分开,拉着他坐在自己腿上,江凡只好弯腰喝——食材是好的,就是稀稀拉拉的好难喝。
他放下勺子。然后他听到背后的人淡然道:“我外公中午去世了,律师宣读遗嘱,我妈顺利换任。她们争斗了几十年,今天她终于成功了。”
江凡习惯说:“节哀……”转身发现程明非脸上没有一点哀伤,他心中的悲凄和对程明非的心疼更剧烈——麻木之前总是需要经历许多痛苦的。
他环抱着程明非,右手拍拍程明非的背。程明非听着他的心跳说:“我觉得我妈今天应该是得意的,为了这个结果她付出不少。可是江凡,我今天看到她流了好几滴眼泪,有时候看着冰棺里的外公哭,有时候看着我哭,我不理解那些眼泪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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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程明非小小袒露过的、关于他家庭的片段时,江凡时常觉得程明非在其中是林雾中的小鹿。
他向江凡展示森林的空寂房子、混淆方向的雾,唯独没有提起过有关幸福的象征。
意义是很抽象的命题,江凡也无法就原生家庭问题给出完全正确的指引,他很少思考亲情意义究竟何来,因为他的人生方向或许早就在十五年的幸福生活中定型——亲人是路,是人类与外界的连接。
哪怕路途中偶有“阵雨”,这场“阵雨”也很难成为他用心去思考的题目,他很清楚知道,他头顶的天空不会一直下雨,甚至因为这场雨,天空会更加澄澈透明——关于这场“阵雨”的意义,在他早就被铸就坚固的世界观中,是无需多想、必然形成的。
但林雾中的小鹿不知道这些,小鹿还在寻找迷雾从何而来。
江凡捏着程明非的耳垂,说:“我想,你母亲有自己的取舍吧。人类情绪复杂,尤其感情这种事情最难说,真假多少,可能本人都想不清楚。”
程明非还是说:“我不懂。”
“不一定非要弄懂。”江凡贴了贴他的鼻子,说:“眼泪也不一定代表悲伤。可以是哀伤、释然、痛快、喜悦,甚至一滴眼泪就饱含了许多种情绪……”
“我六岁的时候掉进庄园的湖里,你知道吗江凡,湖底是黑的,湖水很腥,后来我被佣人救了上来。因为在湖里的时候太害怕、太冷,我经常做噩梦,然后摔倒在床边,就像掉进湖里一样,后知后觉哭过一次,保姆哄不好,只能把我爸妈叫来。”程明非拧眉回忆:“我爸不理我,我妈呵斥我,让我不准哭,她说哭是最没用的武器。再后来你让我知道了眼泪不必衡量价值。但是她……”
“明非。”江凡目光柔和,好像透过程明非不解的眼睛看到了摔在床边的、被禁止哭泣的小孩,他微微哽咽着轻声说:“人是会有变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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