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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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两……两位大人，我们……我们要去埋乡……”手被人牢牢压住，身旁的秀雅声音不大，低着头，说话断断续续，像只受惊的小鸟。

“是啊，我们这拖家带口的，是要去埋乡……”我反拍秀雅的手，却不自觉摸上了衣服里的护身符。

“找人……我们要去埋乡找人……”秀雅接着我的话说，而且非常肯定，那两个衙役相互对看，眼神却闪着质疑。

“你们不知道这里不能走了嘛，县里为了防止别的地界上有难民来扰乱县内生活，也怕本县的出门受苦，于是不再开放道路，我看你们回去吧。”其中一个举了举手上的刀，撇了眼秀雅。

“不行啊，我们要去埋乡投靠亲戚，这家人总归是要团聚的啊。”回去？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何况县里的女人还剩下多少？不是上山制造火器去了，就是被征收当兵去了，还有多少人可以活着，想想被留下的老弱病残，我心里就难受，可我救不了他们。

“咱们县里日子那么好过，还要去别的地方，神经，哎……看你这样，不如你写封信，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你带出去，让你的亲戚都来咱们池莲怎么样？”另外一个衙役拍了拍牛车上的板子，眼神老往牛车里溜，我更紧张了。

“这怎么行……”我又要补充，秀雅忽然跳下车，来到那个举刀人的面前，轻轻笑道：“自然是人家来不了，而且是从咱们这里出去的，不好叫啊……”

那举刀的放下刀，终于正视了秀雅，上下打量，而后点了点头，虽然不过几分钟，可我的双拳都握了起来，额头上也急出了汗，眼看不远处其他的衙役也跟着走过来，我下意识的想要挡住车帘，绝对不能让她们掀开我的车帘，窥视我最重要的男人。

“可是你们没有通关公文啊……”那看着秀雅的人，为难的瞧着我们，可我却并未看出秀雅的任何情绪，不知道她能不能带我们蒙混过关。

“哎……小人……小人还有别的事禀告……”秀雅拉了拉那衙役的袖子，怯怯的说道。

“说吧……”

“小一，还是你说吧。”秀雅指了指我的脖子，冲着我眨了眨眼，我立刻会意。赌就赌这一次吧。

“大人，如果是前任府衙内给出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算啊……”我一咬牙，从脖子上取出小小的令牌，那文书最后留给我的东西，也是说要我在困难的时候，拿出来用的，可是现在县衙已经换了大人，这效用……

“啊……失敬失敬，原是官衙上层的家属，自然可以过的……”只是远看，可那人明显眼眸一亮，极其细微的冲着秀雅点了点头，我侧过脸去，假装没有看见。

“快，快把栅栏打开，让她们过去……”秀雅一跳上车，对面管理栅栏的人，立刻开始搬运，原本被堵住的路，正在慢慢打开，而未来似乎也正展开新的篇章……

“等……等等……等等我们……”此刻，牛车刚要起步，忽然在牛车的后方有人大声呼喊，这声音我听的耳熟，只是不太记得了，狐疑之下，我将牛鞭放下，跳下马车，往车后看去……

“等……等等我……我们……”不停的气喘，老远有个身形瘦弱的人儿，还牵着一个比她矮的孩子，两人一路跑，却不料小的那个忽然被什么绊倒，跌了个跟头，我心上一抽，眼微微眯了一下，估计那孩子跌的不轻。

“你是？”我看着谭大夫从后面的牛车上跳了下来，去扶那个摔倒的孩子。

“求……求求小姐……带我们走吧，往后我们给小姐做牛做马。”拉起地上的孩子，那个矮瘦的人儿向谭大夫鞠了一躬后，快步跑到我的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还扬起一层沙土。

“你……”跪着的是个带着帽子的小丫头，她身边拉着的男孩，正穿着破烂的春装，脸上脏兮兮的，瞪着一双大眼，无助的看着他的姐姐。

“老板，求求你，带着我们出去吧，如果……如果今日再不能走，我们……我们可就活不了了。”那似是眼熟的孩子不停的磕头，到是把响亮的声音，唤起了我的记忆。

“你是周好好？”下意识的摸着下巴，我终于叫出了她的名字，难怪看着眼熟，这孩子不就是在我与桑桐婚前的时候，布置庭院的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一路追着过来呢？

“老板还记得好好？求……求老板，带我们走吧，我们吃的不多，能干好多活的，做牛做马都没有关系，求求你了。”周好好不停的磕头，也不顾额头上的皮肤沾了土，破了皮，渗了血。

“可是我们这坐不下了啊……”本来我就心有顾及，这万一秀雅也不是好人，那我们这一群人估计也活不长了，何必再拉两个孩子赴死呢，再说牛车可真的坐不下了，我与秀雅在外面，谭大叔与桑桐在里面算一辆，毛珊与谭大夫驾车，毛黄子与涵棋公子，毛大哥，章意坐着原来买的大车，这再加人……怕是行程更慢了。

“不碍事的，我们跟着走就行了，不用坐车的。”周好好擦了把脸，恳求道。可我看着她们穿的破布鞋已经烂了，甚至还露出了脚指头，这两个孩子跟着走？这不是存心折磨我的良心嘛。

“这……”我虽有心，可矛盾下还是犹豫了。

“让她们到咱们车上来吧，你相公说的。”车窗帘子一挑，谭大叔露出半张脸，瞅了瞅跪在下面的孩子们，叹了口气道。

“可……位置……”桑桐本来就只能半躺着，这加两个孩子……可又不能不管她们，看着真可怜。

“没事，大家挤挤吧。”谭大叔放下帘子，随后又半开门帘冲着地上的两个孩子说道：“上来吧，不过得把鞋脱了，外衣也要脱掉，里面有病人。”

“是，谢谢大叔，谢谢老板，谢谢寒大爷。”两个孩子见我也跟着点头，急急忙忙爬上牛车，小的个子矮，还是我给抱上去的，可抱起的重量还真没有多少，衣服也单薄，都能摸到腋下的肋骨，这一路跑过来，小心脏狂跳，身上也有不少汗水。

“衣服就放在外面吧。”帮着她们把衣服鞋袜脱了，这才放她们进去，这么瘦小，应该也占不了多少位置。

“谢谢老板，我们以后每天只吃一顿饭就好，不会让老板浪费粮食的。”好好从车帘里露出一张脏兮兮的笑脸，说的话却让我想起了初见的桑桐，希望我们此去，不会是条不归之路。

“好了，启程吧。”重新坐回座位上，老牛起步，车子开始晃悠悠的启动起来，忽略周围衙役眼睛带着的不屑与讥笑，估计她们都在笑我们啥，笑我们命不长久，还有人陪葬吧。

“放行！！！”衙役一声大喊，我们慢慢驶过关卡，听着车后关卡重重的被搬回，我看着天空大大的吐了口气，身体虚软的靠在车门上，总算是出来了，只是心中惋惜，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家再看看我与桑桐小院里种的那几棵石榴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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