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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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邱雨浓道：&ldo;诸位离宫前，没少去御马房，一定是见过皇上的那匹宝骑汗血马。本副官来此，就是要让诸位设法再回到宫里，把汗血马给牵出宫来。&rdo;

六老人深弯着腰，心里顿时揪紧了。邱雨浓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仍很平和：&ldo;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几位要是牵出了汗血马，那就是替国家办成了一桩大事。这六百银元，只是定洋，麻大帅有话，事成之后，各给每人金条三根、大洋八百。&rdo;

六个老太监相互看了看，垂着脸，谁也不说话。邱雨浓道：&ldo;麻大帅还有话，各位一辈子在宫里，没发上财，到头来还让溥仪小皇上给撵了。可眼下，你们发财的机会到了！不过，各位也得明白，要是不珍惜这个机会，也是有东西要赏给你们的。&rdo;他将一只握着的手松开，桌上便哗啷一声响，从掌中滑出了六颗金灿灿的子弹。

六个老太监看着桌上的银元和子弹，面无人色。

半个小时后，赵细烛的马车辚辚驶来，在跪马庙的石马旁停住。他从车里小心地下来，一只手提着一串药包，一只手挑着纸灯笼，向庙门走去。挂着&ldo;跪马庙&rdo;残匾的门檐下，他从马蹄袖里伸出手，在破门上拍了几下，门里没有动静，他犹豫了一会，轻轻推开了门，习惯地弓着身子，对着漆黑一团的庙殿唤道：&ldo;莫公公，我是赵细烛，我看您来了！&rdo;

没有人回话。赵细烛抬高灯笼照着路，小心翼翼地跨进了庙门。&ldo;莫公公，&rdo;他低声道，&ldo;我是赵细烛，听赵公公说，您病了，让我给您送几帖药来呢！&rdo;一只猫尖叫一声，从廊下蹿过。赵细烛吓了一跳，推开了破殿的木门。门又&ldo;呀&rdo;地一声打开了，赵细烛借着灯光看去，猛地吃了一惊，手里的药包和灯笼落了地。

滚动着的烛光照出墙上六具悬梁自尽的身影！

赵细烛连滚带爬地跑出庙来，这才发现天已经下起了雨，四周一片雨声。

闪电划亮了紫禁城的养心殿寝宫，雷声炸响，从殿阶上传来的哗哗雨声像敲鼓似沉闷。殿柱旁，两只盘龙烛台上亮着的烛火颤了下，映出龙帐里一条倏然坐起的瘦弱身影。

坐起的年轻的逊位皇帝溥仪。

&ldo;赵万鞋！&rdo;龙帐里传来溥仪惊恐的声音，&ldo;是打雷了么？&rdo;

又一声雷声炸响。从暗影里走出老太监赵万鞋，欠着身道：&ldo;奴才回皇上话，老天爷正打着雷呢。&rdo;帐里的溥仪像木雕似的坐着没动，好一会才道：&ldo;今夜上打的雷……怎么是这声，像是砸了个盆似的？&rdo;

赵万鞋道：&ldo;奴才这就去问问管着天相的大臣，今晚的雷，应着的该是个什么事。&rdo;溥仪道：&ldo;不必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宫去，报纸上又得给朕编段子，说朕是个连雷声都听不得的人。朕不丢这个脸。你退下吧，告诉御膳房，明天早上别再上燕窝粥了，朕想吃天桥的马蹄酥。&rdo;

&ldo;奴才记下主子爷的话了。&rdo;赵万鞋欠着身道，掖了掖帐角，往门边退去。

溥仪突然道：&ldo;赵万鞋，你说，上回赶走的那些个太监，都去哪了？&rdo;

赵万鞋道：&ldo;年岁不大的，回了老家；那上了年岁的，没脸回家见人，就在京外的荒庙住下了，靠四城门粥厂施赈活着。&rdo;

溥仪道：&ldo;朕刚才做了个梦，梦见有一群人在殿门口哭着，却是看不清那些哭着的人长着什么样的脸。你抽空去告诉四城门的粥厂，见了来讨粥吃的太监，要给双份的。&rdo;&ldo;奴才记住了！&rdo;赵万鞋又欠下身，退出了殿门，从小太监手里接过灯笼，准备去后宫。

闪电映出一条落在地上的人影，赵万鞋吓了一跳，问：&ldo;谁？&rdo;

&ldo;我。&rdo;从柱后走出脸色死灰的赵细烛。&ldo;细烛？&rdo;赵万鞋松了口气，&ldo;给莫公公送的药，送到了？&rdo;赵细烛突然跪下，哭道：&ldo;莫公公他们……他们……&rdo;

&ldo;他们怎么了？&rdo;赵万鞋急声问。

&ldo;他们都挂梁死了！&rdo;赵细烛俯下身，放声哭起来。

赵万鞋怔住了，怔了好一会，突然低声吼道：&ldo;别哭了！&rdo;赵细烛止住了哭，抬起脸来。&ldo;你给我记住，&rdo;赵万鞋道，&ldo;这事，不许声张！明白么？&rdo;

猝然划亮的闪电将两人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雨已停，北京郊外圆明园的废墟间，遍地的残碑断柱湿漉漉的泛着冷光。这座当年被八国联军烧毁的名园被糟蹋得惨不忍赌，倒塌的石雕建筑像一尊尊怪兽偃伏在黑暗中，断壁残垣间不时传出狐獾的凄厉叫声。从旷野飘来的雾气在废墟的荒草丛中弥漫着。

突然，一头狗对着黑暗狂吠起来。一条细瘦人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跟在这人身后的是一匹配着鞍子、驮着行李卷的黑马。这马也走得不紧不慢，蹄子磕打残石的声音清脆得就像佛堂里的木鱼。狗声越吠越烈。那人影和黑马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从狗的身边走过，一步步地走向浓重的黑暗。

&ldo;很好！&rdo;流雾中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ldo;你准时到了！&rdo;

那细瘦男人没有回脸，牵着马站停了：&ldo;这叫着的，是你的狗？&rdo;他说话的声音像他的脚步一样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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