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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噗&rdo;地一声轻响,一块地板取去了,接着又一块地板也取去。银圈的头从地板下探出,看了看动静,笑着,爬进了屋子。他得意地搓着手,向炕边摸去。
突然,他发现了什么,回过手,把桌上的木片风车取到了手里,笑着对着风车叶片吹了一下,叶片转动起来。&ldo;好玩!&rdo;银圈对自己说,把风车咬嘴里,蹑着手脚,走近炕,对躺在炕上的风筝风车做了个擒拿的手势,笑道:&ldo;先带走谁呢?&rdo;
他像狗似的对着姑娘的脸嗅了嗅,拍了下风筝的脸:&ldo;嗯,你脸上有股香味,先带你!&rdo;他从腰间取下一根套绳,往风筝的腰上一套,又一抽,风筝便被拎了起来。&ldo;真轻!&rdo;他摇起了头,&ldo;干脆,两个一块带上。&rdo;
他把风车的腰也套上了绳,一手一个,从炕上拖了下来,往地板窟窿口拖去。
一条细长的人影子落地板上。
银圈一愣,看着面前的影子,脸色变了。
&ldo;你是谁?&rdo;他没有直腰,问。
影子没有回答。
从影子的动作上可以看出,这人正在缓缓抽出一把刀来。银圈的两只手一松,风筝和风车的身子&ldo;咚&rdo;地一声落在地板上。
影子手里的刀又尖又细。银圈缓缓抬起了脸,猛然失声:&ldo;是你?&rdo;
&ldo;咝&rdo;地一声轻响,一滴血出现在刀尖上。
接着便是银圈倒下的沉重的响声,木片小风车滚落,在地板上转动起来,站在银圈面前的是一双挂着双环的马靴!
京城一条小胡同口,赵细烛和上驷院的驼背公公扛着几副鞍辔拐了出来,往街市走去。
鞍辔显然是宫里的旧时珍物,镶着珠宝。
赵细烛问道:&ldo;二位公公是上驷院的司鞍、司辔吧?&rdo;&ldo;就是。&rdo;驼背公公道,&ldo;要不,这皇上的鞍辔,谁能扛出宫去卖了?&rdo;
赵细烛说:&ldo;卖这马鞍子,也是皇上下的旨?&rdo;
驼背公公道:&ldo;你没听说宫里又要遣走一批太监了?每人发三两安家银子,这也不是小数,不卖些家当,能发得了么?&rdo;
&ldo;是么?&rdo;赵细烛一惊,&ldo;又要遣走太监了?这消息当真?&rdo;
驼背公公道:&ldo;怕了?&rdo;
赵细烛苦笑:&ldo;我是想……我是想,真要是出了宫,我可怎么安身?&rdo;
驼背公公道:&ldo;家里没人了?&rdo;
赵细烛:&ldo;没人了。爹妈都死了,几门亲戚家,上两年染上了麻风,被封了门,一把火把老老小小全都给灭了。我要是还有脸回去,也回不了。&rdo;
驼背公公问道:&ldo;你那段割下的&lso;高升&rso;,还挂在老家的祠堂么?&rdo;
赵细烛道:&ldo;听说早被人从梁上打了下来,扔给狗吃了。&rdo;
驼背公公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道:&ldo;你还年轻,可千万别想不开喔。真要是轮上了你,你就认了,出了宫,求人给个活干,有口饭吃,也就该知足了。对了,我有个远房表亲是开棺材铺的,你真要是没活路了,就去他那儿,好歹学个上漆敲榫的手艺,也不至于饿死了。&rdo;
赵细烛苦笑笑,没再作声。
这天一早,宫门口便有上百个被遣出宫的太监排着长长的队伍,前来领取银子,领了银子的便朝着身后的大殿叩个头,抹着泪往宫门外走。
队伍后头的石柱旁,站着赵细烛。他两眼失神地目送着这些弓着腰、背着小包裹黯然离宫的公公们。那队伍里,和他一起卖鞍辔的那个驼背公公也在,老人的背像是驼得更厉害了。
驼背公公领了银子,披散着满头白发,回脸看了宫里最后一眼,叩下个响头,向着宫门外踽踽走去。赵细烛的眼里浮满了泪水。他知道,这样的情景,也许明天或者后天就会轮到他自己了。
直到夜里,赵细烛才听说,白天出宫的公公,投河自杀了好多个。
这一夜,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恶梦里挣扎出来的。早上照例去殿坪扫地,他就见到赵万鞋手里托着个瓷盘匆匆走来,盘里放着些银元和纸币,显然,他在替谁募钱。
&ldo;各位公公,&rdo;赵万鞋的嗓子有些哑,眼睛红红的,&ldo;有谁身边带着钱的,捐几文出来,昨天放归的公公,投河死了五位,尸身还在河里泡着,等着雇人打捞哩。&rdo;有几位公公停下扫帚,摸出钱放进盘子。赵万鞋走到赵细烛面前,看着他的脸,低声问道:&ldo;你的脸,怎么这么难看?病了?&rdo;
赵细烛目光散乱:&ldo;这投河的五位公公……有上驷院的那位驼背公公么?&rdo;
赵万鞋苦叹了一声:&ldo;别问了,要是袋里有钱,你就给他……捐几个吧。&rdo;&ldo;这么说,他们死了?&rdo;赵细烛喃声,脸上滚下泪来。赵万鞋的眼里也涌出泪,道:&ldo;细烛,别再说了,人死如灯灭,全当是灭了一盏灯吧。&rdo;
赵细烛用手背抹去泪,从内衣袋里掏出一个手巾包,打开,包里是五六块银元。他把银元全都放进了瓷盘。赵万鞋惊声:&ldo;你积攒的钱,全在这了。怎么,不过了?&rdo;赵细烛没再说话,拾起大扫帚,继续扫起来。
太监用膳房里,一群太监在长桌前吃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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