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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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赵细烛脸上已经泪水涌流。

布棚外，赵万鞋走来，打听着什么。他抬脸看着蓝布横幅，念出了声：&ldo;大卸八块……活人活锯……&rdo;

他忽然想起从赵细烛的床上拾起的那本书，书页上画着的，正是地狱&ldo;大卸八块&rdo;图。想到这，赵万鞋断定赵细烛就在这棚子里，急忙掏钱买了门票，进了布棚子。

一进棚来，赵万鞋一眼就看见赵细烛站在台上的一口大箱子上，身边是两个扛着大锯的鬼卒，惊得差点跌倒。他扶着柱子，脸色惨白如雪。

台上，赵细烛对着在喋喋不休的魔术师突然大声道：&ldo;别说了！我不是小李子！我是赵细烛！你不用怕，我是真心寻死的！你锯死了我，与你无干，这么多人在看着，没你的事，快动手吧，动手吧！&rdo;他满脸是泪，抬起脚跨进了木箱。

看客们全都站了起来，为了看得更清楚些，往台前挤去。赵万鞋在人丛后，却是怎么也挤不进去，拼命地挥着手。

台上，魔术师将魔棒一挥，放出一篷烟，走到锯人机前对赵细烛大声道：&ldo;好！那我就成全你了！对了，有人来替你收尸么？&rdo;

赵细烛道：&ldo;有。&rdo;

魔术师道：&ldo;谁？&rdo;

赵细烛道：&ldo;我死了，请给宫里的赵万鞋公公带个口信，他老人家会来替我收尸的。&rdo;

魔术师道：&ldo;卸下的八大块，是扔给狗吃了，还是土里埋了？&rdo;

赵细烛道：&ldo;人都死了，吃了埋了都一样。&rdo;

魔术师道：&ldo;不后悔？&rdo;

赵细烛道：&ldo;不后悔。&rdo;

魔术师道：&ldo;那就蹲下吧！&rdo;

赵细烛抹去脸上的泪，正了正衣领，对着台下的看客摆了摆手，合上眼，往箱子里蹲了下去，魔术师抬手&ldo;啪&rdo;一声关上了箱盖。鬼卒举起了大钢锯，众人又哄地一声叫起来。赵万鞋急得往人堆里挤，喊着：&ldo;别！别！别开锯！别开锯哇……！&rdo;他的声音被猝响的洋鼓洋号声淹没了。

台上，鬼卒把钢锯十字交叉着插进了大木箱的缝，作着准备拉锯状。魔术师的手突然一挥，洋鼓洋号声停了，场上一片死寂。&ldo;我最后一遍问你！&rdo;魔术师对着箱里只露着一个脑袋的赵细烛问道，&ldo;你有遗言么？&rdo;

赵细烛在箱里合了下眼皮。

魔术师道：&ldo;现在说还来得及！&rdo;

赵细烛想了想，道：&ldo;我……我只有一句话！等赵公公来收尸的时候，你就告诉他老人家，就说……就说，赵细烛不是太监！&rdo;说罢，他放声哭了起来。

台下响起了哄笑声。赵万鞋跳着脚喊：&ldo;他疯了！他疯了！快把他放出来！放出来！&rdo;洋鼓洋号声骤响，赵万鞋的喊声又被淹没。随着魔术师的一个手令，那两个鬼卒将木箱上的四块黑布拉下，抓住锯柄，&ldo;吱吱吱吱&rdo;地来回拉了起来，众人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看着。

赵万鞋身子一软，倒下了。

洪无常有大事要禀报溥仪。

养心殿屏风后头的紫檀小桌上，一只西洋钟突然响起奏乐声，小巧的栅门自动打开了，一匹铜马从门里走了出来，抬蹄跳起了舞。

溥仪的身影坐在椅上，默默地看着。洪无常跪伏在地上，等着溥仪说话。溥仪看着跳舞的铜马，沉默无语。洪无常抬眼看看屏风，道：&ldo;皇上，奴才是为先帝喊屈来的！&rdo;溥仪的声音很低：&ldo;别吓着了朕的洋马。&rdo;

洪无常道：&ldo;皇上，奴才说的是实话，先帝的脸，在那洋机器里，真的都是歪着的啊！&rdo;

溥仪的身影一动不动：&ldo;连人都不把先帝看正了，你还指望机器能把先帝看正了？&rdo;

&ldo;这是赵细烛那个奴才没长眼！&rdo;

&ldo;至少，先帝还有脸在洋机器里，可朕的脸，在哪？&rdo;

&ldo;皇上，&rdo;洪无常道，&ldo;赵细烛真的是……&rdo;

&ldo;别说了，&rdo;溥仪的身影在道，&ldo;你让人跪着拍照，能不拍出歪的斜的来么？&rdo;

洪无常道：&ldo;在皇上跟前下跪，那是咱大清国的法典哪！&rdo;

&ldo;还法典呢！&rdo;溥仪道，&ldo;大清国要是还有法典，朕就不会做个无脸的皇帝了。不要再没事找事了。对了，朕上回看了一出叫《汗血宝马》的傀儡戏，想起了一件事。当年，索望驿把一匹汗血宝马送进了宫来，这匹马，还在么？&rdo;

洪无常道：&ldo;以往，宫里和南苑共有十七座御马房，如今天下不太平，皇上也不骑马了，还养着御马的只有上驷院里的那座御马房，奴才得空就去看看，要是有那匹汗血宝马，就来回主子的话。&rdo;说罢，洪无常爬起身，无声地退出了殿门。

木头人发出&ldo;格格格&rdo;的笑声响在&ldo;十三排&rdo;赵万鞋的房里。从天桥回来后的赵万鞋病了，躺在床上，脸色惨白，额上捂着块毛巾，病得不清。赵细烛坐在床边摇着木头人，一脸的愁戚。

&ldo;我知道，&rdo;赵万鞋闭着眼道，&ldo;你是想让我高兴，才摇了这半天笑人。&rdo;

赵细烛道：&ldo;这个木头人，叫笑人？&rdo;

赵万鞋道：&ldo;会笑的，就是笑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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