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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你是不存在的（第1页）

陈思婉躺在血泊里，已经彻底疯魔，只剩最后一点来自异世的病态的快意，她笑得凄厉又癫狂，“呵呵呵……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书里的一个角色！你的命运，你的爱恨，你的丧子，你的悲切，你这一辈子所有的痛……全都是别人写好的！你不是皇后，你不是活人！”

“你胡说八道！”宜修厉声断喝，声音都绷得发紧。她这一生，从未有过这般失态。那双一贯沉稳冷定的眼睛，第一次翻起了真切的慌乱与震骇。

“我胡说八道？哈哈哈哈……历史上的孝敬宪皇后乌拉那拉氏，可不是你这样的！她是雍正皇帝唯一的发妻，年少夫妻，可没有什么纯元，什么庶女！你……不过是一本小说里，一个纯坏的角色！你还真把自己当皇后了！你，是个不存在！”

宜修整个人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在头顶。

“不存在……”她轻声重复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发飘，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你说……本宫，是不存在的？”

她这一生，痛是真的，恨是真的，丧子之痛是真的，深宫煎熬是真的。怎么会……不存在？

陈思婉躺在血泊里，笑得凄厉而残忍，抓住这最后一根能刺穿皇后的利刃，“你就是一段文字！一个被编出来的坏人！纯元是编的，庶女是编的，你所有的苦都是编的！你以为你在活？其实你只是在走剧本！对了，你连这张脸都不是自己的！”

“你说什么？”宜修脱口而出，声音竟轻得发虚。前几句还能强撑着厉声喝止，可这一句，真的把她钉在了原地。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抚上自己的面颊，动作轻得不敢用力，仿佛一碰就会碎。

一贯稳如泰山的皇后，此刻肩背微微发僵，眼底那层端庄彻底裂开，露出发自骨髓的惶惑。

“娘娘！别听她胡说八道！奴婢带您走！”剪秋听着这话太过吓人，忙想带着宜修离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宜修一把甩开了剪秋的手，她明明不想再听这疯妇胡言，可理智不受控制，偏偏要追问。

陈思婉看着她终于彻底破防，笑得越发凄厉，每一个字都往最痛处扎，“你以为你这张脸，这副身段是天生的？是你乌拉那拉·宜修的？错！那都是扮演你的那个演员的！你的阿郁，喜欢的，根本就不是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宜修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前一刻还能强撑的威仪、冷静、底气，在这一句面前，轰然碎掉。

她脸上没有暴怒，没有狠厉，只有一种被抽走了魂魄的空白。那双永远深沉难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彻头彻尾的慌。

阿郁喜欢的……根本不是她？不是她乌拉那拉·宜修，而是……一张别人的脸，一副别人的皮囊？

那这些日子以来的心疼、维护、相守算什么？那句只要有她就好……又算什么？是对着一段文字动情？是对着一张不属于她的脸动心？

“你……胡说……”她开口，声音轻得发飘，带着自己都压不住的颤，一贯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这是比什么纸片人，书里的角色更诛心的一刀。前一句否定她的存在，这一句，否定她被爱的资格。

陈思婉躺在血泊里，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笑得近乎窒息，字字都往最软的心上扎，“胡说？你还不明白吗？她爱的是那张脸，是那个演员，是戏里的皇后，从来不是你乌拉那拉·宜修这个人！你的丧子之痛，你的庶女委屈，你这一辈子活得像个傀儡，在她眼里，不过是看了一段戏，同情一个角色罢了！”

“住口——！！”苏郁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冷宫门口，她几步闯进来，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宜修，“宜修！你没事吧？”

“阿……阿郁……”宜修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看着苏郁的眼睛，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宜修！别听她胡说八道！不是那样的！不是！”

陈思婉躺在血泊里嘶声嘶吼，声音尖锐得刺破冷宫的死寂，“就是！她爱的根本不是你！她爱的是演员，是角色，是戏！不是你这个连自我都没有的乌拉那拉·宜修！”

“你住口！”苏郁朝着她吼道，“你再敢多说一句，我立刻杀了你！”

宜修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落，一双眼睛里全是碎掉的惶恐，死死攥着苏郁的衣袖，连声音都发颤，“阿郁……她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不是！半个字都不是！”苏郁立刻摇着头，“我爱的是你，只是你！”

“你还在骗她！你还在骗！她是什么？她是文字，是数据，是影像，唯独不是人！”

“剪秋！把她嘴封上！”苏郁吼道。

“是！”剪秋立刻冲过去，先给了陈思婉两巴掌，然后用帕子塞住了她的嘴。

“宜修，不要听她胡说！她说的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不存在……我是……不存在的……”宜修的心脏突然觉得猛地一痛，她直接瘫软在了苏郁的怀里。

“宜修！宜修！”

视线里的苏郁越来越模糊，宜修只觉得心口那处被生生挖空，冷风呼啸着灌进去，连带着她半生的执念、挣扎、苦痛，全都被不存在三个字碾得粉碎。

她是文字，是影像，是被编排好的剧本，独独不是人。那她爱谁，恨谁，为谁痛，为谁活，全都成了一场可笑的虚妄。

“阿郁……”她气若游丝，指尖无力地勾着苏郁的衣襟，眼泪还在无声滚落，“我连……存在都是假的……你怎么会……爱一个假人……”话音未落，眼前彻底一黑，她整个人失去所有力气，软软昏死在苏郁怀中。

“宜修！”苏郁失声惊呼，慌忙将她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轻得让她心慌。

她低头看着宜修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眼底的慌乱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再抬眼看向被堵住嘴兀自挣扎的陈思婉时，眼神瞬间淬满了寒冰，杀意毫不掩饰。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苏郁三声厉喝，字字淬血，震得冷宫梁柱都似微微发颤。她怀中抱着昏死过去面色惨白如纸的宜修，整个人已被极致的疼惜与暴怒点燃，眼底再无半分理智，只剩毁天灭地的戾气。

苏郁抱着宜修快步离开，江福海紧跟着带着两个太监走了进来，“快！皇贵妃有令！杀无赦！”

两个太监会意，拿过一根麻绳就套住了陈思婉的脖子，两个人同时用力往后拉。麻绳深深勒进陈思婉脖颈，她双目暴突，手脚徒劳地在空中抓挠挣扎，喉间挤出破碎而闷哑的呜咽。身下的血还在蔓延，眼前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到死都没能再说出一句挑拨，只能在窒息的剧痛里，看着冷宫阴暗的屋顶，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

冷宫的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陈思婉的尸首被拖进黑暗深处。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宜修了。可宜修心里的那个洞，什么时候才能填上？

苏郁一路抱着宜修疾行，凤袍下摆翻飞，心跳比脚步更乱。她低头，一遍遍轻吻宜修冰冷的额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宜修，别怕，我在……你不是假的，你一点都不假。你是我的，是我苏郁一个人的。我不准你有事，不准你胡思乱想，不准你消失……”

往来路上宫人无数，皆惶恐跪地，不敢仰视。可苏郁什么也不在乎了，什么规矩礼仪，什么人言目光，什么前朝后宫，此刻都比不上怀中之人分毫。她只紧紧抱着宜修，步伐急而不乱，一颗心全系在怀中人微弱的呼吸上。冷风拂过宜修苍白的脸颊，苏郁便下意识抬手，用衣袖将她护得更严实。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让她的宜修，受半分委屈，半分猜忌，半分动摇。

宜修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从始至终，都没有苏郁。一切都按着她原本的命数，一步一步，冰冷地重演。梦里没有那个不管不顾冲过来护着她的人，没有那双在她寒夜难眠时紧紧抱住她的手。

年世兰依旧盛气凌人，宠冠六宫，锋芒逼人。后宫依旧是步步惊心的修罗场，人人算计，人人自危。她依旧是那个表面端庄、内里孤苦的皇后，人前撑着母仪天下的架子，人后独自舔舐伤口。

梦里，她机关算尽，争宠，固权，防这个，防那个，把一颗心磨得又冷又硬。可到最后，依旧是孤身一人。

直到梦里那一幕撞上来——皇上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断了她所有念想，“朕与你，此生不复相见。”

一句话，便判了她一生孤寂。没有救赎，没有依靠，没有半点温情。只有无尽的冷，无尽的恨，无尽的空。

她猛地一颤，突然睁开了双眼，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喘不过气。原来，没有苏郁的一生，竟是这般……荒凉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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