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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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阿韦看着诏书：&ldo;为什么要相王辅政?&rdo;

我微笑：&ldo;因为相王是个更好的傀儡。&rdo;

阿韦也笑了，相王旦当年率先上表请母亲为帝，又辞了太子位要让给显，让这样一个对权力畏之如虎的人来做辅政，既堵了天下人的口，又得心应手。

六月初一，中宗李显在后宫中毒而死。韦后秘不发丧。六月初二，韦后火速征发五万府兵屯驻京城，各路统领皆为韦姓。六月初三，韦后将各路宰相及皇室成员召至宫中，知会中宗晏驾。婉儿宣读中宗遗诏，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皇后临朝执政。相王参决政事。次日，宰相宗楚客及韦后兄韦温等率诸宰相上表，请奏由韦皇后专决政事，遂罢去相王参政之权。

我在宫中，听到最后一个消息时，我知道我要彻底放弃阿韦了，这个数年来命运一直与我紧紧相连的人。因为她和她的女儿一样疯了，当她决定抛开相王时，我知道她已经完了。

但是我不会和她们一起疯，一起完。我还有最后一张牌‐‐太平公主。

我秘密驱车来到中书令崔湜的府中：&ldo;崔湜，我要坐你的马车，去见太平公主。&rdo;

此刻太平公主和李唐诸王的府中，必已经被监视，我绝不能让阿韦知道我去见过太平公主了。

崔湜大惊：&ldo;昭容，这太危险了!&rdo;

话音未了我已经一掌扇去：&ldo;少废话，叫你去就去!&rdo;

他大约从未见我如此凶恶，怔住了，泪水缓缓流下，只是我此刻已经顾不得他了。

借着崔湜的掩护，我来到了太平公主的面前，她惊呆了。

我把我所写的遗诏手稿给她看，把一切的经过告诉了她：&ldo;我苦心硬是添上相王辅政这一笔，就是为李唐天下作最后的努力。公主，告诉临淄王，我等着他。&rdo;我把宫中禁卫的布置图留下，再乘崔湜的马车离开。

六月二十日，我在睡梦中被惊醒，听着远处的杀声，我知道一切已经开始了。

我坐起，缓缓梳妆。

我镇定的态度，让身边的众宫娥的神qíng也镇定了下来。当刘幽求带着兵马直冲入我的宫殿时，我已经率众宫娥，列队秉烛相迎。

那一群已经杀红了眼的军士们，竟被我们这群娇弱的宫女们，吓得怔住了。

刘幽求盯着我：&ldo;末将奉命，杀昭容上官氏。&rdo;

我缓缓地步下台阶：&ldo;我自去见临淄王。&rdo;

大明宫中，烛火通明。临淄王李隆基一身银甲在火光中闪闪发亮，他的眼睛也同样闪闪发亮。就在这万人中，他看到了我，我也看到了他。

两颗人头被捧上来，是阿韦和裹儿。

&ldo;刘幽求，要你取的人头呢?&rdo;临淄王冷冷的声音。

刘幽求奉上我刚才所给的诏书糙稿：&ldo;昭容说，太平公主可以做证。&rdo;

太平公主站在临淄王的身边，朱唇轻吐：&ldo;绝无此事。&rdo;

我浑身一震，太平你为何要至我于死地?我深知你的野心，武皇所创造的辉煌你想继续。你可知道，女人天下必须要有婉儿相助，想要抛开我的人必会自取灭亡。阿韦如此，你也想如此吗?

我看到她眼中的妒意，然而，此刻并不是由她决定一切。

而是‐‐临淄王李隆基。

&ldo;杀&rdo;，从临淄王的口中吐出这个字来，我浑身一震，简直不能置信。没有人可以杀婉儿，没有人会舍得杀婉儿，哪怕是无qíng若武皇，哪怕是狠毒似韦后。

我看着李隆基的脸，他头上青筋bào跳，眼中却有着炽热的火，是挣扎，是痛恨，是……

忽然间我领悟了，忽然间想哭，想笑……原来在那一个春天，我真不该去撩拨这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呵。

他要摆脱女人天下，他要恢复李唐江山，如果这一刻他不能下狠心，他就要在我的手中万劫不复。

那一刹那，我眼前闪过母亲临死前的面容，她凝视着我说：&ldo;善泳者，必溺于水!&rdo;

我缓缓地闭上眼睛，从我十四岁自掖庭出来，去参见武皇时，一切都已经注定。

我缓缓地转身向外而行。

&ldo;叶下dòng庭初，思君万里余。&rdo;贤，万里之外，你的魂魄安在?

背后，那双炽热的眼睛，送我登程。

公元710

年，唐中宗景龙四年，李隆基诛韦后、上官婉儿，结束女人天下。

后记

若干年后，唐玄宗李隆基下令收集上官婉儿的诗文，辑成二十卷，并令丞相张说为之作序，序中极尽溢美之辞：&ldo;敏识聆听，探微镜理，开卷海纳，宛若前闻，摇笔云飞，成同宿构。古者有女史记功书过，复有女尚书决事言阀，昭容（上官婉儿）两朝兼美，一日万机，顾问不遗，应接如意，虽汉称班媛，晋誉左媪，文章之道不殊，辅佐之功则异。&rdo;

谁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为一个被他亲自下令处死的罪人，做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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