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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在天剑宗的东南角,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建筑,不大,但很结实。门口挂着两块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食堂”两个字,字迹有些褪色了,笔画边缘的漆皮翘起来,像是随时会脱落。门是开着的,里面飘出一股饭菜的味道——不是那种让人食欲大开的香味,是一种很复杂的、混着油烟味、水汽味和剩菜味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但也绝对算不上好闻。
云杳杳走进去的时候,食堂里的人不多。
早饭时间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还没到,所以食堂里只有几个弟子在吃东西。有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正低着头慢慢地喝着粥,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有人站在窗口前,端着托盘,眼睛盯着墙上挂着的今日菜单,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她走到窗口前,往里看了一眼。
窗口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厨房,灶台上放着好几口大锅,锅里炖着东西,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白茫茫的,把厨房上方的空气蒸得湿漉漉的。一个胖墩墩的厨娘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大铁勺,正在往一个碗里舀汤。她看见云杳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云师姐!您怎么来了?”厨娘的声音很大,整个食堂都能听见。角落里那个喝粥的弟子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去了。
“吃饭。”云杳杳说。
“早饭还是午饭?”
“早饭。”
厨娘转身在灶台上翻找了一会儿,从一个蒸笼里端出一碗粥、一碟小菜、两个馒头,放在托盘上,又从锅里舀了一碗汤,小心翼翼地端过来。“早饭没什么好东西了,就剩这些。中午有红烧肉,您要是想吃,我给您留一份。”
“不用。”云杳杳端起托盘,走到了角落里那张靠墙的桌子前,把托盘放下,在长凳上坐下来。
粥是凉的。不是凉透了的那种凉,是温温的、带着一点余温的那种凉。粥的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用筷子把膜挑开,露出下面稀稀的米汤。米汤很稀,米粒不多,沉在碗底,像河底的石头。她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米是米,水是水,没有融合在一起,像是有人把煮过的米和热水倒在一起搅了搅就端上来了。
馒头也是凉的。表皮有些干硬,咬一口,里面的面是实的,没有发起来,嚼在嘴里像嚼一团湿了水的棉花。小菜是腌黄瓜,切成条,拌了蒜末和醋,酸酸的,脆脆的,是这三样里唯一还算好吃的东西。
她吃着这些东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好吃,不是不好吃,是“能吃就行”。她对食物的要求很低,低到只要能填饱肚子、能补充体力就行。第一世在池家的时候,她吃的饭菜比这还差。残羹剩饭,冷了馊了,有时候还有虫子在上面爬。她照样吃,因为不吃就会饿,饿了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她吃。不管好吃不好吃,她都吃。吃饱了就行。
她喝完了粥,吃完了馒头,吃完了小菜,把碗里的汤也喝完了。汤是紫菜蛋花汤,紫菜放多了,汤黑乎乎的,蛋花碎成了末,像沙子一样沉在碗底。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然后她站起来,把托盘端到窗口前的回收处,把碗、碟子、筷子分类放好。
“云师姐,吃饱了吗?”厨娘从窗口探出头来,笑眯眯地问。
“吃饱了。”云杳杳说完,转身走出了食堂。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她眯了眯眼睛,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峰。山峰在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近处的山是翠绿的,远处的山是墨绿的,最远处的山是青灰色的,和天空融为一体。山腰上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地移动着,像几只正在吃草的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松脂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食堂里飘出来的油烟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钻进她的鼻孔,让她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堵。
她走下台阶,沿着山道朝北边的方向走去。
北边是藏剑阁。
藏剑阁在天剑宗的北边,是一座三层的木楼,建在一个小山包上。木楼的墙体是深褐色的,木头的颜色经过了岁月的沉淀,变得很深很深,像是被茶水浸透了一样。屋顶是灰色的瓦片,瓦片上有青苔,绿绿的,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
她沿着石阶走上小山包,走到藏剑阁门前。
门是关着的。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非请勿入”四个字,字迹是刻上去的,笔画很深,填了黑漆。木牌的边角磨圆了,漆也掉了不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伸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重不轻,间隔均匀。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三声。
过了一会儿,门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慢,很沉重,像是一个老人穿着木屐在地板上走。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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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面站着一个老头。很老很老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像一蓬枯草。脸上的皱纹很深,深到每一条皱纹里都能藏下一粒米。眼睛很小,眼珠子是灰色的,浑浊的,像蒙了一层雾。他的背佝偻着,几乎是弯成了一个直角,下巴快要碰到胸口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长袍上全是补丁,大大小小的,颜色深浅不一,像一幅拼贴画。
他的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是木头的,表面光滑油亮,是被手摸了几百年才能摸出的那种光泽。
“找谁?”老头发问了,声音很沙哑,像磨刀石磨着刀,又干又涩。
“我是云杳杳。天剑宗亲传弟子。”云杳杳说,“早上林青璇来帮我取了一把剑,我想再看一看藏剑阁里还有没有别的合用的东西。”
老头看了她几息。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到她腰间那把新剑上,又停留了一会儿。
“进来吧。”老头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地往里面走。
云杳杳跟在他身后,走进了藏剑阁。
一楼是一个很大的厅堂,四面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兵器——剑、刀、枪、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样样齐全。有些兵器看起来很新,剑刃锃亮,剑鞘上刻着精美的花纹。有些兵器看起来很旧,剑刃上全是锈迹,剑鞘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大厅的正中央有一张长桌,桌子上摆着几块玉简和几本古籍。古籍的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卷了起来,看起来很脆弱,像是在水里泡过又晒干的。
老头走到长桌前,慢慢地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桌子边上。
“你要看什么?”他问。
“防具。”云杳杳说,“轻的,结实的,不影响行动的。最好能挡圣境修士的一击。”
老头的眉头动了一下。“圣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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