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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翼初见我时那震惊到失语、随后又强行镇定的复杂目光。
在工地坑边,那令人心悸的失重感,身体腾空却无力抵达对岸的恐慌。
被他坚实的手臂紧紧抱在怀里时,透过两层薄薄衣料传来的、他胸膛滚烫的体温和猛烈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他呼吸喷在我额发上的温热潮湿,他手臂箍在我腰侧和腿弯的力度和触感。
刚才做饭时,指尖触摸食材的细腻感受,以及完成一餐后那微小的、真实的成就感。
还有此刻,水流停止后,寂静带来的、无所依凭的空茫。
不安、困惑、羞赧、一丝隐秘的依赖和悸动,劳动带来的短暂充实与平静,以及对未来深深的茫然……所有这些截然不同甚至互相矛盾的情绪,此刻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我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旦忙碌停止,双手空闲下来,思绪就如脱缰的野马,而我就像一艘突然失去所有动力和舵盘的船,在茫茫无际的心海迷雾中盲目漂荡,不知来路,不见彼岸,只剩下随波逐流的无力感。
我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气息细微地颤抖着,从肺部深处缓缓溢出,仿佛想将胸腔里那些无形的、粘稠的迷茫和沉重,都随着这口悠长的呼吸释放出去,散入冰凉的空气中。但我知道,它们根植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晶莹的水滴四散飞溅,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便消失了。我用搭在旁边挂钩上的干毛巾擦了擦手,指尖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而微微发皱,泛着不健康的苍白,指腹的皮肤也变得格外柔软敏感。毛巾粗糙的纤维摩擦过皮肤,带来清晰的触感。
我从短暂的失神中挣脱,或者说,是强迫自己回到现实的轨道。拿起另一块抹布,我走向客厅,开始擦拭方才吃饭的木质餐桌。桌面还残留着一点油渍和饭粒,我用抹布仔细地擦过每一寸。
江云翼此时还坐在餐桌旁的原位,身体后仰靠着椅背,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在指间转来转去。他的视线刻意地、近乎顽固地避开正在弯腰擦拭桌面的我。他的下颌线绷得有点紧,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一处无关紧要的、可能是以前钉钉子留下的小坑上,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风景值得研究。
我能感觉到他目光的回避,也大概猜到了原因。
我俯身时,身体前倾,那件对于我现在身材而言过于宽大的旧t恤,领口不可避免地微微敞开、下垂。从江云翼坐着的那个角度,只要他稍微一瞥,就能看到一片惊心动魄的雪白肌肤,看到那两团柔软饱满之间形成的深邃沟壑,以及更深处隐约的、随着我擦拭动作而轻轻晃动的起伏轮廓。挨得这么近,如果他还不知收敛地紧盯着看,就算我现在神经因为变身而有些迟钝和混乱,也很难不察觉到他目光的实质。
他强迫自己转过头,喉结却悄悄地、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他握着香烟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江云翼心中大概在天人交战。我想他是在犹豫,要不要提醒我注意“走光”。这身他的旧衣服,穿在我现在这具身体上,实在太过不合身,也太过“不安全”了。但话到嘴边,他又怕太过直接,会像一根针,刺痛我本就因为突变而敏感脆弱的神经,或者让眼下好不容易缓和些的气氛再次跌入冰点,变得更加尴尬难堪。他斟酌着,寻找着合适的、不那么具有冲击力的措辞。
我擦完了桌子,直起身,将抹布迭好,拿在手里。微微的腰酸提醒着我,这具身体的耐力和以前不同。
就在我转身准备回厨房时,江云翼终于轻声开口了,语气被他努力放得极其随意,仿佛只是提及一件微不足道、顺手为之的小事:“那个……下午我得去找业主签进度款申请单,可能……需要你一起过去签个字,或者说明一下情况。你……穿现在这身衣服,怕是不太合适,显得不够正式。”
他的话拐了个弯,用“不够正式”代替了可能让我更难堪的直接描述。但我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闻言,我动作一顿,下意识地顺着他刚才刻意避开的目光方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这一看,我的脸颊“腾”地一下,像被丢进了沸水里,瞬间热得发烫,血液似乎全都涌了上来。
中午做饭、洗碗时的忙碌和专注,让我暂时忽略了身体的一些细微不适。此刻静下来,又经江云翼这番隐晦的提醒,我才猛地、清晰地意识到——原来那并非我的错觉!这件粗糙的男性棉质t恤,持续摩擦着我胸前那片变得异常娇嫩敏感的肌肤,带来了一种混合着细微刺痛的奇异痒感,还有布料粗糙纹理划过时的清晰触感。
更让我心惊肉跳、羞耻感爆棚的是,我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顶端那两点原本应该柔软的凸起,在持续的摩擦和刺激下,早已不受控制地变得坚硬、挺立,甚至有些胀痛。它们现在一定非常明显地在单薄的t恤面料下凸显出来……恐怕早就被江云翼看到了!
这个认知让我瞬间如坐针毡。我立刻并拢了双腿,以一种略显僵硬的姿势迅速坐了下来(就近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双臂下意识地交叉环抱在胸前,尽可能地将宽松的t恤布料夹紧、压平,试图遮掩住那尴尬无比、宣示着身体反应的痕迹。我的背部挺得笔直,肩膀微微内缩,是一个充满了防御和遮掩意味的姿态。
但同时,一种强烈到几乎让我眩晕的不适应感也席卷了我全身。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来自身体最私密部位的感知和它带来的窘迫,是我二十八年男性生涯中从未体验过的。它不是疼痛,却比疼痛更让人心慌意乱;它带着一丝生理性的刺激,却又被巨大的羞耻感完全覆盖。我感到慌乱,脸颊滚烫,耳朵也烧得厉害,心跳在胸腔里怦怦乱撞。我怕被对面目光看似移开、实则可能余光仍在关注的江云翼看穿更多,只得强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声音却出卖了我,带着明显的不自然和紧绷:“那……我下午在外面加件你的长袖衬衫,扣子扣好,应该就没事了吧?”我想到他衣柜里好像有几件衬衫。
江云翼看着我故作镇定却连白皙的耳根和颈侧都染上绯红的样子,看着我那欲盖弥彰的环抱姿势,心里那点犹豫和尴尬,似乎被一种更柔软、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那情绪里有无奈,有同情,或许还有一丝……怜惜?他小心翼翼地,带着明显的试探,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其实……我女朋友之前来这边住过几天,有留几件衣服在这里没带走。你要不要……挑一件试试看?总比穿我的衬衫……合身些。衬衫太大了,你穿着空荡荡的,反而更……不方便。”
女朋友?
梅羽(我)微微一愣,抬起眼帘看向江云翼。澄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我没想到他女朋友会有衣服留在这里。一丝莫名的、难以言喻的忐忑,和更强烈的好奇、期待,甚至是一点点的攀比心理(这念头让我自己都感到羞耻),交织着涌上心头。我知道江云翼是好意,是出于实用的考虑。而且,胸前那持续不断的、恼人的摩擦痛感和冰凉触感,以及那尴尬的挺立状态,也确实在无声而急切地催促我做出改变,解脱此刻的窘境。
记忆中,女性的衣物,尤其是贴身的,似乎面料都更为柔软亲肤,设计上也考虑到了女性身体的特殊曲线和需求,应该会有内衬或者更好的支撑,不会像这件粗糙的男式t恤这样折磨人……或许换上真正的女装,真的能让我感觉好一些,至少不用再忍受这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我抿了抿唇,那唇瓣此刻因为紧张而被牙齿轻轻咬着,显得更加嫣红饱满。我假装大方地、实则带着点“豁出去了”的破罐子破摔意味,点了点头,声音轻而快:“那……就先试试看吧。麻烦你了。”
江云翼起身,领着我走进那间仍残留着午后阳光暖意的卧室。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棉织物的味道。
他走到靠墙的那个深色木质衣柜旁,蹲下身,拉开了最底下的柜门,从里面拖出了一个不大的米色硬壳行李箱。行李箱表面有些磨损,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他将箱子平放在地板上,手指扣住两侧的锁扣,“咔哒”两声轻响,锁扣弹开。他掀开了箱盖。
箱盖掀开的瞬间,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也为之一滞——
里面并非我预想中的、迭放整齐的寻常外出衣物。而是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琳琅满目的各式内衣和睡衣!一眼望去,大片大片都是性感的纯黑色、魅惑的暗红色、暧昧的裸粉色和神秘紫色的布料。蕾丝,大量的蕾丝,繁复精美的、半透明的黑色蕾丝,勾勒出令人浮想联翩的镂空花纹;细得像随时会断掉的纤细肩带;轻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纱料;大胆的深v领口设计,以及那些造型奇特、我一时都看不懂用途的带子和扣绊……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直白的、毫不掩饰的成人间的隐秘情趣和诱惑意味。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仿佛有血液一下子全都冲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朵瞬间烫得像要烧起来。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声惊叫:“这……这些东西?!江云翼他女朋友……留在这里的……都是这些?!”想到身后还站着一个成年男性,而我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女朋友(或者说前女友?)这一箱极其私密、充满性暗示的衣物,前所未有的尴尬、羞耻和一种被冒犯般的感觉几乎让我想立刻转身夺门而逃,永远不要再回到这个房间!
我的目光慌乱地扫过那些柔软的、危险的布料,像被火烫到一样想要移开,却又因为震惊而有些僵住。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都红透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t恤的下摆。
然而,就在这一片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柔软布料和性感蕾丝中,我的目光忽然被箱子角落一件折迭得相对整齐、看起来“正常”许多的黑色衣物吸引。它没有那些繁复累赘、仿佛会咬人的蕾丝花边,用料看起来是厚实而有弹性的棉质或莫代尔面料,款式也相对简洁,至少迭起来看是这样。在一片“妖魔鬼怪”中,它简直像一股清流。
我像在湍急河流中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般,几乎没经过思考,迅速伸手,指尖有些颤抖地避开旁边那些令人脸热的蕾丝边,准确地捏住那件黑色衣物的一角,将它从一堆柔软中抽了出来。入手是意料之外的顺滑和微凉。我把它抖开——
是一件连衣裙。纯黑色,及膝长度(从折迭的痕迹看),圆领,袖子似乎是短袖或中袖。我把它举高,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及膝长度,保守的圆领,有同色的、不透光的内衬,除了是修身的剪裁,没有任何多余的荷叶边、蝴蝶结或者那些让我头皮发麻的“不正经”装饰。布料厚实有弹性,手感柔软亲肤。
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一大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逃离了一场可怕的灾难。还好,还好有这件“正常”的裙子!
“就……就这条裙子吧。”我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把裙子抱在胸前,像护住一件宝物,十分满意(或者说,是无比庆幸)地做出了决定。这简直是最佳选择,至少它看起来能穿出门,不会让我看起来像个……像个特殊行业的从业人员。
江云翼似乎也和我一样,大大地松了口气。他飞快地、几乎有些手忙脚乱地合上了那个烫手山芋般的行李箱盖子,“啪”地一声扣上锁扣,仿佛那箱子里关着什么洪水猛兽。然后他利落地将它重新塞回柜子最深处,还顺手把柜门关严实了,动作一气呵成,带着点欲盖弥彰的仓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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