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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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一日上午，秋瑾从外面归来，发现胡同口有人在卖书法条幅。只见字迹婉转清新，有如行云流水，流畅而不失丰美，秋瑾很是喜欢，于是凑上前去。卖字画的是一中年女子，穿一身月白拷绸旗袍，体态丰盈，举止不俗，看着就不像市井之人。

秋瑾蹲到摊边上，问道　：&ldo;大姐，这样的字画随便卖掉，岂不可惜?我看您也不像是等钱要用啊?&rdo;

&ldo;我不等钱用　。&rdo;那女子对秋瑾说　：&ldo;现在国难在急，&lso;庚子赔款&rso;全国人每人都得摊一两银子。　这些字是我平时临摹所书，现在卖些银钱，捐了也算为国分忧了　。&rdo;

&ldo;想不到大姐有如此侠义心肠，实在令人钦佩。这字画我很喜欢，我就挑几幅吧　。&rdo;

秋瑾挑了三幅，一摸口袋，却发现自己并未带钱，急忙说道　：&ldo;抱歉得很，我身上没有带钱，请大姐稍等，我家就在这巷中，我片刻就回来　。&rdo;

&ldo;不忙，&rdo;那人道：&ldo;你既然喜欢，就先拿去吧，我也居此巷中，敢问府上是……&rdo;

&ldo;噢，我丈夫王子芳，在户部任职。&rdo;

&ldo;那就行了，我叫吴芝瑛，我丈夫也在户部任职，曾提到过一个叫王子芳的，敢情就是府上了。这字画你先拿去，你什么时候方便，把钱送来就行　。&rdo;

&ldo;那，那我秋瑾就先拜领了　。&rdo;秋瑾收了字画感激地望着那位大姐，那人冲她笑了笑，又去招呼别的主顾。

此后，秋瑾与这位吴芝瑛互相来往，渐成莫逆。这吴芝瑛是清末&ldo;桐城派&rdo;学者吴汝纶的女儿，其丈夫康泉，号南湖，思想开明，曾设开明书局，多与报界往还。秋瑾与吴芝瑛都擅长诗词，且思想都趋于革新，诗文相和，&ldo;文采昭曜，盛极一时　，见者咸惊以为珊瑚玉树之齐辉而并美也　&rdo;。两人可谓&ldo;曾因同调访同涯，知己相逢乐自偕　&rdo;。在吴芝瑛的家里，秋瑾读到了一些当时出版的新报，大量的新思想使她感触很深，冲破家庭追求新生活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这时她写的一首《满江红》充分体现了她的苦闷徘徊。其诗曰：

小住京华，早又是中秋佳节，为篱下黄花开遍，秋客如拭，四面歌戏终破楚，八面风味徒思浙。苦将侬强派作蛾眉，殊未屑。身不得，男儿烈，心却比，男儿烈。算平生肝胆，固人常热，俗子胸襟谁识我?英雄末路当磨行，莽红尘何处觅知音?清衫湿!再说王子芳这次到京之后，比之以前行为更加放荡。

不仅饮酒、赌博，而且经常出入于烟花巷之中。早上，他迟迟才爬起床，提着鸟笼到茶馆溜达一趟，然后才乘轿子到户部衙门点个卯。中午一觉睡到黄昏，起来时精神抖擞，于是纠集一群朋友，进出花楼酒会。

这一天，吴芝瑛带来一本卢骚（现译卢梭）的《民约论》。

秋瑾问　：&ldo;卢骚是什么人　?&rdo;

&ldo;法国人，&rdo;吴芝瑛道，&ldo;一个法国思想家　。&rdo;

&ldo;这《民约论》又是什么意思　?&rdo;

&ldo;我听南湖说，卢骚可是个大学问家，他认为天下人生来都是平等的，皇帝官宦只不过是天下人的公仆，而平民百姓才是天下的主人　。&rdo;吴芝瑛滔滔不绝&ldo;他还说，公仆如果不听百姓的话，便可以撤换掉　。&rdo;

秋瑾吐了吐舌头，&ldo;天下竟有如此大胆之人　，我倒要将这本书看个明白　。&rdo;

两个人正说话，王子芳闯了进来，问　：&ldo;什么好书让你们谈得如此起劲?让我也瞧瞧　。&rdo;

秋瑾知道遮拦已来不及了，便索性把书扔到王子芳面前，王子芳拿起来翻了翻，说　：&ldo;卢骚?我只听说过屈原写过一篇&lso;离骚&rso;，这个骚是什么啊　?&rdo;

&ldo;这是&lso;离骚&rso;的续篇　。&rdo;秋瑾不耐烦地说。

吴芝瑛一听此言，差点笑出声来。王子芳学识浅薄，也不知秋瑾所说是什么，只道真有个&ldo;续篇&rdo;自己不知道，怕让客人笑话，便搭讪着走出去了。

秋瑾朝王子芳的背影瞥了一眼，说道　：&ldo;瞧这个人，我怎能和他谈到一处?我真羡慕你，有一个有见识、有学问的丈夫　。&rdo;

吴芝瑛笑了笑，没说什么。突然她看见秋瑾书桌上一首小诗：

幽巡烽火几时休?闻道中洋战未休。

谏室空怀忧国恨，难将巾帼易兜鍪。

吴芝瑛看完诗，忽然好像想起什么似地对秋瑾说：&ldo;璇卿，我看你一肚子抱负和热情，全都寄托在诗词之上，你何不写些别的东西　?&rdo;

秋瑾不解地问　：&ldo;我还能写些什么呢　?&rdo;

&ldo;你可以跟南湖一样，写点关于国事的文章　。&rdo;

&ldo;我　?&rdo;秋瑾有些惊诧。

&ldo;南湖最近办了一封报纸，正愁没有女子的文章你何不写一篇　?&rdo;吴芝瑛道。

&ldo;他能登吗　?&rdo;秋瑾问。

&ldo;你肯写，他就能登　。&rdo;吴芝瑛鼓励秋瑾。

几天以后，廉南湖办的报纸上果然刊出一篇署名&ldo;鉴湖女侠&rdo;的文章，题为《谈女权　》。文章说，上天生人，男女本无差别，女子才智亦不比男人差。只是女子不读书，没有独立谋生之本领，故事事只能依靠男人，这样才不得不受制于男子。因此，我们的社会，必须让女子读书，提倡男女平权，在家庭实行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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