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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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正在秋瑾胡思乱想的时候，黑暗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禁婆咳嗽着走了过来。她唏哩哗啦打开牢门，轻轻说　：&ldo;秋小姐，有人看你来了　!&rdo;接着从禁婆身后走进来一个人。

秋瑾抬起头，那人哽咽着走了过来，&ldo;希英&rdo;，秋瑾轻轻叫了一声。

&ldo;大姊……&rdo;吴希英越发抽泣得厉害了。

&ldo;别难受，别的人怎么样了　?&rdo;秋瑾问。

&ldo;贵福抓走了六个人，其余学生都放了。自从出了这事，绍兴城里翻了天，店铺关了门，家家户户全把鸡鸭宰了，老百姓说革命党要进城，给您报仇。衙门里贴了安民告示也没用……&rdo;

&ldo;嗯，我家里人呢　?&rdo;

&ldo;大哥大嫂都躲开了。姊，你没受苦吧　?&rdo;

&ldo;没有，你看　。&rdo;秋瑾微笑着举起手中的绢帕。

洁白的手绢上，一枝傲骨嶙峋、红艳夺目的梅花，在油灯下显得格外醒目。花的旁边还有一首小诗。

&ldo;大姊，这是什么诗　?&rdo;

秋瑾轻轻吟哦起来，&ldo;冰姿不怕雪霜侵　，羞傍琼楼傍古岭，标格原图独立好　，肯教富贵负初心　?&rdo;

吴希英看着秋瑾的脸，静静地听着。

忽然，监狱的通道上，一队兵勇打着火把列队过来，一片嘈杂。禁婆大吃一惊，连忙跑了过去。

为首的兵勇嚷道　：&ldo;带秋瑾，过堂　!&rdo;

&ldo;过堂?现在　?&rdo;禁婆怔怔望着　，一时竟忘了开门。

那兵勇嚷道　：&ldo;快开门，别啰嗦　。&rdo;

禁婆抖抖索索开了锁，铁链碰着牢门，发出刺耳的金属碰击声。

一群人拿着火把进来，墙上闪烁着各样的影子，如同鬼魂的舞蹈。

吴希英吓呆了，秋瑾把她拉到身后，说：&ldo;别怕。&rdo;那兵勇喊道　：&ldo;秋先生，过堂了　。&rdo;

&ldo;你们先出去，我就来　。&rdo;秋瑾一动不动，厉声说道。那几个人怔了一下，退到通道的口上。

秋瑾从容地站起来，安慰希英道　：&ldo;别哭，这手帕你拿着，愿你就像梅花，经得起风雪，啊　?&rdo;

秋瑾转过身，拢了拢头发，整整衣服，让禁婆带上铐，向希英和禁婆点头笑了笑，转身从容地走了出去。

一伙兵勇拿着火把，围着秋瑾，簇拥着往外走去。

他们并没有把秋瑾带到公堂，而是在街上拐弯抹脚地走着，夏夜的天空很晴朗，银河明亮地显着。周围死一般的沉寂，火把忽明忽暗地往前走，在风里摇摆不定。急促的脚步声和铁链的碰击声使几条狗惊恐地叫着，走了好长一段路，前面出现一个亭子，秋瑾记得，这是轩亭口，看来他们是真的要处死我了!她很气愤，她不惧怕死，可是她不应该在这儿死。这里是处置江洋大盗的地方，难道在那帮清兵的眼里，革命党竟等同于江洋大盗?是啊，革命党又怎么不是江洋大盗呢?他们让清廷恐惧，正如同江洋大盗让那些苛酷的官吏心惊胆战一样。

兵勇把刑场围成一个大圆圈。在圆圈的正北面有一个桌子，桌子后面坐着章瑞年，他披着大红的披风，可能是为了避邪。

一个差役端来一碗酒，送到秋瑾面前，秋瑾平静地摇了摇头，差役看了一眼章瑞年，章瑞年摆摆手，差役退了下去。

秋瑾冷然看了章瑞年一眼，就掉过头去，神色庄严，凛然不可侵犯。

章瑞年等了一会儿说　：&ldo;秋瑾，在你临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rdo;

秋瑾转过头，说　：&ldo;我死无所畏，只是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rdo;

&ldo;讲吧　?&rdo;章瑞年说道。

&ldo;一，让我写信跟亲友告别;二，临刑时不许脱我衣带;三，死后不许枭首示众　。&rdo;

&ldo;嗯，这第一个条件吗……贵大人已有安排，后两个条件我答应你　。&rdo;章瑞年说道。

秋瑾转过身，慢慢朝那个&ldo;圆圈&rdo;中间走去。

天上的星星依然眨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一切。一眉淡淡的新月不知什么时候也挂在天边。时间，已经是丙午年六月初六的凌晨。

风景宜人的西子湖畔，有一个小巧玲珑的&ldo;风雨亭　&rdo;，它背山对水，装点着周围碧水青山的优雅。各方的人们到西湖都要来这个小亭子里坐坐，欣赏那份平静的美好，享受自己恬淡的自由。知道的人明白，这里葬着一位民主革命的女英雄。她，是那个时代千千万万普通女子中的一个，她，又绝不属于那千千万万之中，也正是为了那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她把自己的青春献给了心中的自由。

人们往往钦佩那些戴着橄榄枝花环的英雄，却很少想起那些在英雄的事业中倒下的人们。他们，在最艰难的时候挺起胸膛，把自己化成胜利花环上的一片树叶，他们，是自由的追求者，而他们却没有品尝到自由花果的芳香，他们，是幸福的创造者，而自己面对的却只有黑暗。

然而，历史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那片洒着热血的土地也不会忘记。所以至今，爱好自由的人们仍然深深记着那个名字：秋瑾‐‐一个为着民主和幸福献出生命的女子。

就让我们以她的一首小诗，来结束这段斗争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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