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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此,长老不似个于一方掌权的强大修士,更似一位尤有遗憾的老人。
沈青衣想起他从未见过燕摧为俗务操心,只看长老一次次为了宗门事务忙得愁眉苦脸。历代剑首不理俗务、超凡脱俗——可宗门总得有人管事操心吧?
“难不成你知道?”
“不知道不行,”长老叹气道,“都是我带着弟子来此挑选本命灵剑,若是一问三不知,日后还怎么管教弟子?”
“我从未见过燕摧管教过剑宗弟子。”
长老看向他,眉目和蔼,摇头笑了。
沈青衣本不太理解对方。
他太畏死,自然无法理解将亲近之人的性命,视作草芥之举。可想到长老将宗门的样样事务都放于心头,日日挂念——而沈青衣与燕摧相处了那么久,甚至都不知对方剩下两个嫡传弟子,姓甚名谁。
“若燕摧伤好了,我就去劝劝他,让他别再这么当甩手掌柜。”
长老闻言,面上的皱纹微微抽动,无言苦楚化作一声叹息,从他嘴中幽幽吐出。
“强求不得。”长老说。
沈青衣知晓对方已不再偏驳燕摧,亦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他是不来见我吗?”
“除非想在剑首面前再死一次,不然恐是不敢吧?”
“他怎会不敢?他什么坏事都干做。”
沈青衣胸口胀痛,闷闷道:“他就是不想来见我!”
他想起许多事——许多他不愿想通,只会令他徒增忧愁、烦恼之事。师长曾赠予他防身短匕,同样将利刃缓慢煎熬地刺入他的胸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头刺痛愈重,压着微微哭腔道:“这都不是巧合。”
为何当初谢秋阳出事时,那处秘境的禁制偏偏与剑宗相似?为何师长偏能赶到,从仇家手中救下他,却未能救下他的生母?
沈青衣不愿细想,不敢细想。
他生得当真太过恰巧。恰巧能解燕摧燃眉之急,又恰巧能陷对方于万般不义之地。稍稍一猜,答案便呼之欲出——带着残忍的荆棘尖刺,拔出时带起一串裸露白骨的破碎血肉。
这疼太鲜明、真实。
唯一能保护他的,便是一层可笑的朦胧薄纱,挡在他与血淋淋的真相之间:他不是真正的沈青衣,那对恩爱夫妻也不算是他真正的爹娘。
但、但
这也太可悲、可笑。
沈青衣几乎都要为这般幼稚逃避笑出声来。
“我绝不会原谅他。”
*
沈长戚听到这句话时心想:自己的乖徒弟,当真变了许多。
他站在远处,遥遥望着对方。少年修士依旧身着青衣,却不似之前那般娇俏青翠,似拔节墨竹般清甜可口。
对方修为比在云台九峰时强了不少,与旁人说话也敢大胆地直视对方的双眼,仰起声调。将所思所想讲得明明白白。
明明在师长身边时,对方还羞怯得声若蚊呐,甚至无法与同门长辈独处。如今倒能大着胆子试探询问剑宗长老——沈长戚笑了笑,心想:他曾以为自己将对方养得很好。如今看来,却并不如此。
他从未将沈青衣视作自己的孩子,此刻却难免生出些许孩子长大的惆怅之感。只是,他终归是恶人,便不觉丝毫欣慰,只担心那孩子生出翅膀,飞出他的掌心。
光是如此想象,他的胸膛便涌进一股酸苦微涩的咸水来——几乎要将他溺死在失去对方的未来光景之中。
长老叹了口气,说:“我不知你与他的纠葛。若你想见他,我便将他喊来。”
他看向沈长戚藏身之所,可少年修士却立刻背过身去。
“他不来见我,那很好,”沈青衣说,“我等你来找我,便就是要你告诉他。这辈子也好、下辈子也罢”
他好久不曾这样疼过,早已结痂的伤口此时正汩汩流血。
“我不愿再见他。”
那压抑着的哭腔,带出些许难言怨恨。可这怨恨也分外天真孩气,还不曾被漆黑杀意侵染。
沈青衣不愿杀他,自是拔不出那骨中钉,肉中刺。
只要沈长戚活着一日,他便会永远如此剧痛下去。
——他还不曾想明。
他这样小,怎懂恨究竟能怎样悠长不绝——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燕摧的剑宗副本结束。之后还有半个副本,之前所有攻都会返场嗯
猫猫每次想到燕摧和长老同辈(甚至可能比长老还高一个辈分),就不由自主:
家猫是真感觉有人确实老得有点太过分了,是对铲屎官很挑剔的小猫咪!
二编:忘了说,继续发红包[可怜]
第108章
踏入剑宗秘境时,一阵战栗划过沈青衣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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