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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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1页）

&esp;&esp;我的伤口养了一周左右，爸爸在过节前处理完了大部分工作，我跟着他一起回老家过年了。

&esp;&esp;纵然爸爸挣了很多钱，奶奶却始终不愿意搬家，还一直住在乡下二层的独栋自建房里。

&esp;&esp;爸爸之前也不怎么回老家过年，他的日子独惯了，不论是多大的节日对他来说都一样过。他不喜欢农村的很多陋习旧俗，也不喜欢被那些恼人聒噪的亲戚包围，逼问他什么时候再婚。

&esp;&esp;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今年一反常态。

&esp;&esp;奶奶很早就站在家门口等着，逢人就说：“我家阿城带着嘉嘉回来了。”

&esp;&esp;她笑得合不拢嘴，头发比我上次见她时更白了。

&esp;&esp;大理石的地砖因为年代久远，早就已经失去了光泽，灰蒙蒙的黯淡着，和儿时记忆里的区别不大。酱缸里依然腌着尘封的白菜，墙壁挂着的老式日历因为新年未至，还没撕下去，崭新一迭，凑近还能闻到纸浆独有的气味。

&esp;&esp;我走去厨房，把我和爸爸给奶奶带回来的保健品都放进柜子里，听见了外面特意避开我的对话。

&esp;&esp;奶奶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爸爸：“你看你王叔那个孙子，你不羡慕？”

&esp;&esp;闻言，爸爸像是没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扯唇嗤笑：“皮猴一个，有什么可羡慕的。”

&esp;&esp;奶奶的语气听着不太高兴了：“嘉嘉怎么说都是女孩”

&esp;&esp;爸爸打断了奶奶的话：“女孩怎么了，不是挺好？”

&esp;&esp;他的声线里已经能听出明显的不悦，奶奶没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了。

&esp;&esp;奶奶犟不过爸爸，爸爸小的时候她就管不住，遑论现在。

&esp;&esp;但爸爸一直以来都是她的骄傲，方圆十里没人不知道，奶奶虽然没读过几本书，却养出一个大老板来。尽管他从来都不听她的话。

&esp;&esp;也许是基因的遗传性，我也是个倔强不听劝的人。

&esp;&esp;晚上，爸爸在厨房里做饭，我偶然听见奶奶正在打电话，问祝莹要八字，大概是想看年后哪天适合他们去领证。

&esp;&esp;爸爸虽然是个性情冷淡的人，可他很孝顺奶奶，否则当初也不会答应和妈妈结婚。

&esp;&esp;也许在不久之后，他就会和祝莹在一起。这是必然的结局。无论他和谁在一起，那个人也不会是我。

&esp;&esp;从决定要离开爸爸身边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着手开始自学语言考试，利用仅有的课余时间背单词，练听力，已经一月有余。

&esp;&esp;这期间，闻逸的秘书联系了我，我们互加了联系方式，对方已经把找好的寄宿家庭的资料发给了我，还有加拿大的一所私立高中。

&esp;&esp;我让对方把所有的花费都列出来，以后方便我日后还钱给他。

&esp;&esp;对方却说：“闻总交待过不用的，你只要好好学习考试，其余的事都不用操心。”

&esp;&esp;我安静许久，最后说了声谢谢。

&esp;&esp;我想，出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也许就会发现之前眷恋的一切也不过如此。

&esp;&esp;在今年夏天到来之前，一切都能尘埃落定。

&esp;&esp;明年这个时候，我就不会在这里度过，而是在一个只有自己的陌生国度。

&esp;&esp;我无法想象未来的生活会是怎样的，是会比现在更幸福，还是更加孤独。但不论是哪一种，新的生活都值得人期待。

&esp;&esp;年夜饭的饭桌上一半是爸爸做的菜，一半是奶奶做的。

&esp;&esp;坦白说，这是我第一次吃他做的菜，的确算不上好吃，只能算是勉强填饱肚子的水平。

&esp;&esp;奶奶大概也是这样想，于是开口对我说，让我这几天跟着她学学做菜，总不能两个人都等着保姆每天上门来做。

&esp;&esp;没说完的话被爸爸淡声打断：“让她学什么。”

&esp;&esp;奶奶不赞同地反驳爸爸：“等嘉嘉以后大了，结婚了，什么都不会干，要被婆家笑话咱们家不会养姑娘。”

&esp;&esp;我看见爸爸的眸色不着痕迹深了几分，他放下筷子，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来，语气同样听不出半点异样，轻嗤了声，不屑道：“轮得着外人说这些？”

&esp;&esp;我忽而想起临走之前奶奶教我的粥。

&esp;&esp;我来到爸爸身边的第一天，他目睹了我赤裸的身体后，我们还没有越界。

&esp;&esp;是在那天我给爸爸送粥的晚上，我们的关系才发生了变化。

&esp;&esp;我好像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是因为那碗粥，又或者是我那天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爸爸身上，这样的行为触动了他，恰好在他孤单寂寥的时候出现。

&esp;&esp;没人不喜欢被爱的感觉。是我对他表现出的依赖和渴望，让他产生了一丝新鲜感。

&esp;&esp;大概是从那一刻开始，一切就都错了。

&esp;&esp;如果我当初没有小心翼翼地，想尽一切办法地讨好他，也许我们就还能继续维持曾经分明的界限，做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esp;&esp;究竟是他先引诱我，还是我先诱惑了他，成了一道无解的题。

&esp;&esp;不知道爸爸是不是也和我想到了一样的事，他就坐在我对面，抬起眼，目光恰好和我对视上。

&esp;&esp;我看着他，又莫名想到，如果祝莹此刻也在的话，他们坐在一起，应该会比我更像完整的一家人。

&esp;&esp;奶奶又问起我想考哪所学校，回北方还是跟爸爸留在南方。

&esp;&esp;我握着筷子，说我还没想好。

&esp;&esp;吃完饭，奶奶说院外有别人送的烟花，让我和爸爸出去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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