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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停息,两人落在一座小山包上。
落下地面时,几个飞鹰队员警觉地看过来,他们也都将护具全身穿戴整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衣物上满是斑斑血污和疑似碎肉的痕迹,看到是他们两个,一个个居然下意识低下了头,像是不敢看谁或是在回避谁的注视。
把卫东却稳稳放到地面,见她看向自己,荣琢下意识抬手想为她理一理脸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却在抬起的那一刻放下,后退一步。
“荣琢!”
卫东却抬起脚步想靠近他,却见他居然退得更急更快,远远地落到了小山上最高的一块石头上,面部朝向她的方向,护具遮挡住眼神,令人看不清表情。
卫东却眼泪唰地留下来。
“荣琢!”
她又叫一声,带着一丝颤音和哭腔。
只有风不出现人,飞鹰小队全体不见人影,见血的伤口,包裹严实的头脸和手,离她远远的不敢靠近……
她心里的恐惧和怀疑,积累的恐慌和不安,已经令她维系不了面上的这份稳定。这一个个迹象,都指向了她最不愿意看见的答案。
卫东却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但泪水像是无论如何也止不住,模糊了眼睛,她甚至都要看不清站在上面的荣琢,只剩下一个黑压压的影子,像是一道高高的黑色石雕,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向那个站得定定的影子道:“荣琢,你下来,不要离我那么远。”
“我昨天在城墙上等了你一晚上,城墙上好冷。”
她眨眨眼,脸上已经满是泪珠子,她仿佛又感到了那种寒到心底里的冷意,浑身都被冻得哆嗦。
像是从前一个人在n基地的夜里一般,四周一片黑暗,寒风无孔不入,身上薄薄短短的一截毯子盖住肩膀脚冷,盖到脚肩膀凉,无能为力。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尽头,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荣琢的身影微微一晃,戴着手套的手掌在身侧动了动。但他终究还是没靠近。
“我感染了。”他的声音很轻。
最坏的结果出现在面前,卫东却眼睛紧紧盯着他,牙齿在口腔中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下意识摇头。
“说了今天要回去见你,对不起,”他的声音比他们唯一通的那次电话时还要低哑,像是压抑到极点,又不得不克制,“那个答案,我不听了。”
他的声音顿了好一会儿,周围不再有一丝声响,就连风都洒脱不起来,留下一道呜咽的呼啸旋停脚步,驻足在这座小山之外。
卫东却努力睁大眼睛抬眼望着他,“不行。”
她摇摇头,豆大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沾湿睫毛,她已经来不及抹掉,“不行,你想听就听,不想听就走,不可以!我现在就回答你,我愿意!我愿意!你听到了吗!?你下来!”
她说着就要向荣琢冲去,试图把荣琢拉下来,让他过来,似乎他走到他们身边,就能安全融入了一般。
飞鹰几个队员纷纷过来拼命扯住卫东却,她没有用异能攻击,但是力气也非同小可,几乎就要挣脱他们的阻拦。
还有两个队员至始至终都没有动弹,端着枪定定指着荣琢,只要荣琢有变异失去理智伤人的迹象,他们需要第一时间开槍。
他们的脸被护具遮盖,谁也看不到他们此时的表情究竟是冷酷到底还是泪流满面。
荣琢的护具后传出压抑的呼吸声,然后他摇摇头,“不要这样,东却。”
“如果我失去理智,试图伤害你们,我就只是一个怪物,再不是荣琢。你要分清楚,不能接近我。”
荣琢说的很平静,但是他现在根本一点也洒脱。
几年末世什么样的生离死别没有见过,他也曾经半点不眷恋这个世界,但是现在,他不舍得,不甘心。
他一点也不想死,不想说出让卫东却忘了他好好活下去这样劝慰的话。
可是他或许下一秒或许下一小时,就要变成那种失去理智的怪物,他不敢靠近卫东却,即便他想拥抱她、想亲吻她、想和她牵手走完这一条艰险的路,却再也不能。
甚至,他都不敢靠近她,因为现在他不再是保护她的人,反而可能带给她伤害。
“我把他们交给你了。”荣琢对卫东却道,又向飞鹰小队道,“以后就代我护着她,她的话就是我的话,她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是,队长!”队员们齐齐应道,几个男人的声音甚至带着哭腔。
卫东却在末世底层那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变异是什么样的,感染后,人就再不是生前的人,而只是一具嗜血食肉直立行走的怪物。
可是,她怎么能接受?
两辈子才圆满的人,怎么能说变就变?得到了再失去,就像是心被硬生生凿下一块肉,怎么可能说不在乎就不在乎?
得到过温暖的人,拥有过爱和陪伴,怎么可能再回到一个人黑暗的夜里?
“说好了这次要一起的,你怎么可以食言?你怎么能留下我一个人?我不能,我一个人不行的,我不要!”卫东却大声哭出来。
她拼命挣扎着,忽然感到一阵清风环绕到身边,那是世上最柔和的风,一如当初抚慰她的眼睛一般小心又温柔,比最暖人的春风还要含情三分。
这是荣琢在拥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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