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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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2页）

&esp;&esp;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esp;&esp;她出来的时候天还是蒙蒙亮的，远处的金乌藏在沈府屋檐后，将沈府赤色的屋檐照出了一抹流淌的金色，屋檐上蹲着的石兽张着大嘴，一截雾松的枝探出院墙来，静静地绿着。

&esp;&esp;她即将离开，再也不回来。

&esp;&esp;萧言暮的心里流淌出了几分奇异的不舍。

&esp;&esp;但?下一刻，马儿就已?经跑起来，带着她离开了沈府，去往了南典府司。

&esp;&esp;今日司内很忙，每个锦衣校尉都有自己要查的人，各种各样的案子堆积在他们身上，他们就像是机关枢纽一样转来转去，沈溯很早就到了南典府司，比萧言暮要早一个多时辰，现在正在司内忙。

&esp;&esp;相?比之下，南典府司的仵作大衙房便十分安静了。

&esp;&esp;南典府司的案子其实并不多，南典府司主管监视审听，存储档案，很少出去查案，如果不是沈溯接了圣上指派的案子，南典府司从年?到尾都不出去抓人的，所以用得上仵作的地方更少，一整日的时间，几乎都在大衙房里坐着。

&esp;&esp;刘师父和李师父早都习惯这?样的日子了，俩人一人一个大躺椅，旁边摆了个茶几，茶几上放着蜜饯干果和杯盏，一副摇摇晃晃养老的姿态。

&esp;&esp;赵恒之昨日值夜，今日上午有半日假，所以上午就只有萧言暮一个新来的小仵作在。

&esp;&esp;怪不得沈溯肯将她调进南典府司，因为这?破地方是真没什么活儿，只要安安稳稳的留在仵作大衙房里就行。

&esp;&esp;萧言暮趁着午休，跟刘师父出去用膳时，还跟刘师父提了说想在附近找住宅居住的事情，刘师父大手一挥，道：“便住在我隔壁院子里吧，这?破地方的屋子不值钱，都是咱们南典府司的人租住，家家户户都是邻居，我当时买了一个大宅院，旁边空了一个西厢房，你?无事便过来一道住，没事儿给老人家做两?口饭吃。”

&esp;&esp;这?倒是好，解决了萧言暮的燃眉之急，自然连忙应下。

&esp;&esp;午休时候刚过，萧言暮便与程小旗道她在外?寻了住处，不回沈府住的事情，程小旗闻言便去请示了沈溯，不过片刻功夫，程小旗就回来了，在仵作大衙房外?寻了萧言暮，俩人站在廊檐下，廊柱旁讲话。

&esp;&esp;萧言暮被程小旗叫出来的时候，瞧见?程小旗整个人畏畏缩缩的躲在廊檐旁边，一副十分心虚纠结的样子，萧言暮来了后，她还欲言又止。

&esp;&esp;“怎么了？”萧言暮挑眉问?她。

&esp;&esp;程小旗迟疑着看着萧言暮，先?是左右扫了一圈，然后才与萧言暮道：“你?是不是跟沈千户吵架了啊？我将你?说要搬离沈府的事儿跟沈千户说了，然后沈千户很生气，他脸都沉下来了，他说——”

&esp;&esp;萧言暮想起了之前她的猜测，又想到沈溯昨天晚上可能被气的一晚上没睡着，便跟着问?：“他说什么？”

&esp;&esp;“沈千户说，我的任务结束了，我不需要跟随保护你?了。”程小旗一摊手，道：“所以我问?你?，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esp;&esp;之前程小旗还记得沈溯对萧言暮堪称“予取予求”的模样，怎么一转头，俩人突然就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了？

&esp;&esp;“没有。”萧言暮含糊的带过了这?个话题，她总不能讲“是我拒绝了沈溯所以沈溯晚上气的一晚上睡不着现在才会要你?离开”这?样的话，所以她只是说道：“我跟刘师父说，租住他的院子。”

&esp;&esp;程小旗想了想后，点头道：“挺好，刘师父的院子在集市比较近的位置，来回不过一刻钟，颇近。”

&esp;&esp;反正比沈府好多了，沈府走一趟，能被北风吹冻骨头。

&esp;&esp;程小旗还跟萧言暮约了晚上一起去吃饭——反正程小旗最近也没什么任务背在身上，悠闲。

&esp;&esp;脱离了沈府，脱离了沈溯之后，萧言暮的生活突然变的空旷而繁琐。

&esp;&esp;空旷是因为她的一切变得重复而单调，上值，下值，仿佛没有别的事情，繁琐是因为没有了宽敞舒适的屋子与可口的食物、适合的衣裳，一切都要她自己来安置，所以生活一下子变得繁琐起来，有无数小事要处理，堆砌在一起，叫她暂时没有时间去思考太多。

&esp;&esp;这?样的生活，让她突然觉得她像是回到了村子中。

&esp;&esp;她幼年?时，也是为了一点东西这?样奔波，只是那时候要带一个弟弟，也没什么见?识心智，所以远没有现在轻松体面，游刃有余。

&esp;&esp;她坠入到生活的琐碎里，但?却觉得很好，她有了一个可以栖身的房子，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落雪看雪，结冰赏冰，偶尔做做药，分发给一些穷苦的平民，而且她渐渐找到了自己的意义。

&esp;&esp;期间，她被抽调去做过一次女子尸身的尸检，就如同?李千户之前记载过的一般，但?是并非是未婚女子怀孕落水，而是一场家宅斗争，竟然闹出嫡女抢婚，毒杀了庶女的事情，被言官弹劾，找去锦衣卫验的尸。

&esp;&esp;后来，她寻找到一些证据证明，那嫡女是被冤枉的，帮着那位嫡女翻了一次身，否则毒杀庶女的罪责一压下来，她就算是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esp;&esp;她在案件结束的时候，才终于明白?她当时为什么着了魔一样想进南典府司。

&esp;&esp;她最开始以为自己看到的是权势，后来才知道，她看到的是弱者的公平，她迫切的想要掌握权利，是因为她迫切的想要公平。

&esp;&esp;因为她被欺压过，所以她想成长，因为她被欺压过，所以她想要庇佑同?样被欺压过的人，就像是淋过雨的人，总想将自己的伞分给别人。

&esp;&esp;后来，那位嫡女专门来谢过她，萧言暮没有收她的礼，但?萧言暮后来每每遇到什么困窘的时候，想的都是那位嫡女的脸。

&esp;&esp;她渐渐融入了这?样的生活，她所做的事情都是有意义的，她生长出能保护自己的枝丫，同?时也能庇佑一些比她还要弱的弱者。

&esp;&esp;这?样的日子让萧言暮觉得安稳又满足，她没有依附旁人的枝丫，而是自己扎根，生出鲜嫩的新叶。

&esp;&esp;直到萧言暮那一日下职后，行在回家的路上时，遇见?了一个她并不想遇见?的人。

&esp;&esp;那时夜色已?经有些晚了，冬日的天黑的早，萧言暮提着灯笼行路，当她行到家门口时，远远瞧见?了一个乞儿。

&esp;&esp;乞儿狼狈的趴伏在地上，蓬头垢面，身上的衣衫单薄，在昏暗间瞧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团轮廓，隐隐散发着些许恶臭。

&esp;&esp;萧言暮警惕的站住了脚步。

&esp;&esp;冬日里的乞丐也很可怕，他们有时候跟流寇没有区别，偷窃是小的，甚至可能抢劫，她正在想要不要向别人求助赶走这?个乞丐的时候，突然听见?那个乞丐高声喊道：“姐！”

&esp;&esp;我好你

&esp;&esp;这一声“姐”尾音都在颤，裹在寒风中，听的萧言暮一惊。

&esp;&esp;她?被震在原地，直到那蜷缩在门?口的人看?见她?，急迫的昂起头，在月色下露出一张肮脏的、消瘦的面庞。

&esp;&esp;此刻，那张面庞上浸着?喜悦和激动，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根浮木，他努力的扑过去，拖着?断腿，一点一点接近萧言暮。

&esp;&esp;是好久不见的萧言谨。

&esp;&esp;冬日有雪，而出了京城、京郊这种地方并不会铺满瓷砖，所以地面都是泥泞肮脏的，萧言谨趴在地上，身上满是黑色的污脏，一靠近了，便飘着?一股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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