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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兹堡的“铁锤与钢”军事兵工厂在午夜依然轰鸣,但这一次,机器的咆哮中混杂着人声的怒吼。老锻工艾拉·詹金斯没有操作她熟悉的气锤,而是用那布满老茧的手,高举着一块粗糙的纸板标语,上面用红色喷漆写着:“8小时工作!拒绝制造杀戮工具!”
厂区内,临时组装线的传送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崭新的M4A1卡宾枪的枪管如同冰冷的香肠般滑出。工头麦克林通过高音喇叭嘶吼,声音在巨大的厂房里回荡,压过了机器的噪音:“为了联邦政府!为了秩序与统一!马库斯总统在看着我们!”
但回应他的,是越来越多工人放下工具的声音。年轻的车床工里科脱下满是油污的手套,扔在正在加工的机枪部件上:“我造这玩意儿,不是用来打我在芝加哥的堂兄的!”
突然,工厂大门被重型卡车撞开。涌入的不是增援的工人,而是头戴防弹头盔、手持防爆盾牌的国民警卫队士兵。他们不是来自远方,他们的蓝色袖标上绣着“匹兹堡工业宪兵旅”——由本地的马库斯总统狂热支持者迅速组建的国民兵……
“TM的都回去工作!叛徒!”带队的指挥官布洛克中尉,1个前海军陆战队员、健身教练,挥舞着橡胶警棍砸向最近的抗议标语。他的手下如狼似虎地冲进人群,棍棒落在脊背、肩膀,发出沉闷的声响。
艾拉没有后退。她迎着布洛克走去,苍老但坚定的身影在强光下拉得很长。“孩子,”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喧嚣,“你的父亲也曾在这条生产线上流汗!他为你争取到的8小时工作制,不是让你来摧毁它的!”
布洛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但随即被狂热的忠诚淹没。“时代变了,老家伙!联邦政府需要的是服从!”他猛地挥手。
催泪瓦斯弹划破空气,在人群中炸开灰白色的烟雾。咳嗽声、哭喊声、怒吼声瞬间混成一片。艾拉被2个年轻人护着后退,眼睁睁看着里科被几个国民警卫队士兵按倒在地,军靴狠狠踢在他的肋部。
然而,镇压无法抹去所有的抵抗。在混乱的掩护下,质检员玛尔塔悄悄将一把小锉刀塞进袖口。在传送带的轰鸣中,她不动声色地在经过手边的每一个M4A1的枪机匣内部,锉出一个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应力裂纹。这些武器将在持续射击后卡壳,而非夺人性命……
在工厂最深处的废弃锅炉房,工具柜被移开,露出后面狭小的空间。几支藏匿的步枪和手写传单堆放在那里。艾拉擦去嘴角被瓦斯刺激出的泪水,对围拢过来的几个核心工人低语:“他们可以打断我们的骨头,但无法折断我们的意志。联系‘铁路工人兄弟会’,我们需要把这里的情况传出去!”
第2天清晨,工厂恢复了表面的“秩序”。机器依旧轰鸣,但工人们的眼神失去了温度,动作变得迟缓而刻板。一种“慢速罢工”在无声中蔓延。布洛克带领着他的国民警卫队士兵来回巡视,却无法强迫每一双手都充满效率。
艾拉回到她的气锤前,但没有启动它。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生锈的、印有“产业工人联合会-1937”字样的旧纽扣,轻轻放在控制台上。在她脚下,冰冷的水泥地里,不知被谁用钉子刻下了一行小字:
“他们今天夺走的,我们明日必将加倍讨还!”
工厂的阴影里,新的仇恨正在沉淀,如同淬火池中等待重塑的钢坯,冰冷,坚硬,且蕴藏着改变形态的巨大能量。匹兹堡的枪炮生产线仍在运转,但每一件沉默下线的武器,都仿佛在低语着一个预言:联邦正在用自己的手,锻造埋葬自己的棺材钉……
同一刻,圣路易斯“联合机动”重型车辆厂的装配线上,一辆辆半成品的M1A2SEPV2型“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如同钢铁巨兽的骨架,悬停在传送链上。空气中本该充满引擎试车的轰鸣与焊接的火花,此刻却被一种凝重的寂静所取代。
老装配工弗兰克·科瓦尔斯基没有在他负责的坦克炮塔吊装岗位上。他站在1辆刚刚完成底盘组装、还未安装装甲的悍马车引擎盖上,工装外套的背部用白色油漆喷着一个粗糙但醒目的齿轮与麦穗图案——美国共产党和工会的象征……
“他们用我们造的坦克,碾过芝加哥的幼儿园!”他的声音在巨大的厂房里回荡,压过了远处宪兵车队逼近的警笛声。“我们每拧紧一颗螺丝,可能就是拧紧绞死自己邻居的绞索!”
他的身后,越来越多的工人离开岗位。他们沉默地爬上停泊的“斯特瑞克”轮式装甲车、M35运输卡车和M109A7“帕拉丁”自行火炮的底盘,用身体挡住了装配线的去路。没有呐喊,只有无数双沾满油污的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钢铁车身。
工厂大门被悍马车的防撞杆撞开,这次来的不再是国民警卫队士兵,还有身穿黑色作战服、臂章印着“M”(马库斯)字母的总统支持者组成的“忠诚卫队”旅。这些人很多本就是工厂里的工贼或管理层打手,此刻更是气焰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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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指挥官德克尔,1个前陆军军士长、工厂保安主管,端着加装刺刀的M16A2步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弗兰克:“老家伙,从联邦的财产上滚下来!总统需要这些车辆去恢复‘秩序’!”
回答他的,是雨点般砸来的扳手和螺丝刀——工人们手边唯一的武器。一把重型套筒砸在德克尔脚边的悍马车引擎盖上,发出哐当巨响……
“冥顽不灵!实施镇压!”德克尔怒吼。
从当地警方调来的高压水炮车的冰冷水柱像重锤一样射向站在高处的工人。几个人惨叫着从车辆上跌落。弗兰克死死抓住悍马车的M2HB机枪架,水流冲击着他花白的头发,他依然在嘶吼:“记住!我们是工人!不是刽子手!”
枪声响了。不是对空鸣枪,而是实弹射击。站在弗兰克身旁的年轻焊工玛丽亚身体一震,胸口绽开血花,从M35卡车的车厢边缘栽落下去,她手中还紧紧攥着一面小红旗……
玛丽的死像按下了静音键,瞬间的死寂后,是更大的爆发。工人们眼睛红了,他们不再扔工具,而是直接推倒身旁的物料架,用成箱的零件、沉重的轮胎构筑起临时的街垒。装配线上的天车被启动,巨大的吊钩像钟摆一样甩向冲进来的“忠诚卫队”。
弗兰克被工友们拖下悍马车,藏到了1辆正在翻新的M1A1主战坦克的底盘下方。他咳着水,看着眼前混乱而惨烈的景象,对身边1个负责最后质检的年轻工人急促地说:“杰森……传动箱……液压管……你知道该怎么做……”
那个叫杰森的年轻人用力点头,眼中含着泪水和怒火,趁着混乱,悄悄爬向几辆几乎完工、即将交付的M2A3“布莱德利”步兵战车……
当德克尔和他的“忠诚卫队”最终用暴力“清理”完装配线,驱赶着幸存的工人回到岗位上时,工厂似乎恢复了“秩序”。机器的轰鸣再次响起。
但在1条即将出厂的M2A3“布莱德利”战车的履带挡泥板内侧,用粉笔画上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扳手符号——这是质检员杰森留下的标记。在这辆战车里,一根关键的火控系统线路被他巧妙地磨损了绝缘皮,却用胶带勉强固定,它在剧烈的颠簸后就会短路。另1辆M35运输卡车的刹车油管被他用特殊手法拧紧,看似正常,却在连续制动后会因金属疲劳而突然破裂。
流水线重新转动,带着瑕疵与仇恨的钢铁巨兽,即将驶向前线。它们承载着联邦政府最后的希望,也埋藏着制造者们无声的诅咒。这些缺陷将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爆发,将战争的苦果,加倍奉还给那些强迫它们诞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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