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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猫是意外碰上的。一只毛色油亮的奶牛猫,不怕人,蹭着他的裤腿喵喵叫。他蹲下来,心不在焉地挠了挠它的下巴。听着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隋致廉心头那点烦躁消散了不少。
&esp;&esp;至于人?人更是意外碰上的!
&esp;&esp;起初是压抑的低语,带着笑,模糊不清。他皱了皱眉,觉得这地方选得真不怎么样。正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那边的话却清晰地飘进了耳朵。
&esp;&esp;是蒋明筝的声音,他听的很清楚。
&esp;&esp;和他之前在宴会入口听到的、客气疏离的“孔先生您好”完全不同。此刻她的声音压得低,带着气音,软绵绵的,像沾了蜜的小钩子,说着些……在隋致廉听来,绝对称得上“不庄重”的话。什么“不许亲你吗”、“小狗”……每一个字都往他恪守的、关于男女交往应有分寸的准则上撞。
&esp;&esp;可奇怪的是,他蹲在柱子后的阴影里,听着那带着笑意的、近乎调情的话语,心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鄙夷,而是一种陌生的、被轻轻搔了一下的异样感。他甚至觉得,那把嗓子用这种调子说话,不算难听。
&esp;&esp;紧接着,是俞棐的声音。带着喘,急切,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选我”、“不行”、“去我家”、“求你”……&esp;信息量巨大,拼凑出一个完全超出隋致廉认知的、关于蒋明筝的私人关系图谱。他没想到,看起来干练从容的蒋明筝,私底下……是这样。他更没想到,俞家那个向来眼高于顶、游戏人间的俞棐,会用这种近乎卑微的口吻去“求”一个女人。
&esp;&esp;这番话,惊世骇俗算不上,毕竟圈子里的花花公子花花千金不在少数,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少爷小姐到处都是,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带着‘花花’前缀的人物是蒋明筝而不是俞棐。
&esp;&esp;意识到自己这种带着明显‘阶级鄙视色彩’的想法后,隋致廉先是鄙视了自己,毕竟陋习不是有钱人的特权,然后才开始评估二人的关系。
&esp;&esp;对,陋习,隋致廉很古板,对俞棐那番话他完全不认可,他毕生追求不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对于这种太开放的男女关系他敬谢不敏,他的家族亦是,男女关系问题,连家看得很重,连嘉煜即使混娱乐圈,他、以及连父连母都给连嘉煜定了铁律——杜绝乱搞男女关系。
&esp;&esp;隋致廉骨子里传统甚至古板,信奉的是责任、专一。俞棐这种明显把感情当成竞争和占有游戏的态度,蒋明筝游刃有余周旋其间的姿态,都让他觉得……轻浮,是种需要敬而远之的麻烦。
&esp;&esp;这位蒋小姐,果然是‘危险分子’,她的人际关系的确比他看到的、想象的要更为复杂,他那个笨蛋任性弟弟不仅不是这位蒋小姐的对手,更玩不过俞棐和那位家世、智力、情商明显和他不在一个层级的、‘斯文败类’周医生。
&esp;&esp;他必须尽快切断连嘉煜和这位蒋小姐的联系。
&esp;&esp;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坚定。
&esp;&esp;然后,他就因为想换个更隐蔽的姿势,不小心踩断了一截枯枝。
&esp;&esp;“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esp;&esp;他心跳都漏了一拍,几乎能想象到那边骤然被打断的亲昵和瞬间升起的警惕。幸好,脚边的小猫适时地“喵”了一声。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这小东西当成了现成的“替罪羊”,然后迅速而轻巧地翻过旁边的石栏杆,闪身躲进了精心修剪的藤蔓植物和樟树丛构成的小径里。
&esp;&esp;这条路他以前来孔家别苑时偶然知道,蜿蜒隐蔽,能通到主宅另一侧。他在黑暗中快速穿行,心跳却迟迟没有平复,反而越来越快,咚咚地撞着耳膜。不是因为差点被发现的紧张,而是因为……脑子里、耳朵边,像被按下了单曲循环,一遍遍,不受控制地回响着蒋明筝刚才那句话,带着气音,含着笑:
&esp;&esp;“不许什么呀?不许这样亲你吗……”
&esp;&esp;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她说这话时,那语调里慵懒的、逗弄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意味。
&esp;&esp;“啧。”他在心里低咒一声,试图驱散这莫名其妙的“幻听”。他扯掉沾在西装上的草叶,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服,走向最近的盥洗室,想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下。
&esp;&esp;对着光洁的镜子整理袖扣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俞棐那句咬牙切齿又带着无限纵容的“坏女人”,却突兀地蹦了出来。
&esp;&esp;紧接着,是他自己冷静的判断:
&esp;&esp;“阿煜那家伙,玩不过她。”
&esp;&esp;刚做完这个冷酷的总结,盥洗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esp;&esp;蒋明筝走了进来。
&esp;&esp;隋致廉整理袖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从镜子里看着她。
&esp;&esp;她显然没料到里面有人,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常态,目不斜视地走向女士盥洗区域,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连一丝注意力都吝啬给他。可就在这短短的交错瞬间,在明亮到几乎有些刺眼的顶灯下,隋致廉比之前在昏暗走廊和花园阴影里,更清晰地看到了她的脸。
&esp;&esp;口红有些花了,蹭出唇线,晕开一点暧昧的痕迹,让她原本完美的妆容出现了一丝裂痕。可奇怪的是,这点狼狈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反而让她身上那种一直存在的、无懈可击的“得体”感裂开了一道缝,透出底下更鲜活、更生动,甚至……带着点厌世的慵懒和漫不经心。她的眉眼依旧精致,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上好的瓷,颈间那颗蓝宝石幽幽地反着光,衬得那片肌肤愈发细腻。
&esp;&esp;她看起来有点烦,眉心微蹙,可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平静,漠然,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完全没把他这个人放在眼里。
&esp;&esp;就在她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秒,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草木清冷的幽香,萦绕过来。不是宴会里常见的浓烈女香,也不是她身上原本该有的味道。隋致廉记忆力超群,几乎立刻就辨认出来——这是之前站在她身边、那位周医生身上的气味。
&esp;&esp;“他的味道。”
&esp;&esp;这个认知让隋致廉心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关于她“复杂关系”的判断,又冒了出来,混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极其微妙的……不是滋味。
&esp;&esp;他应该直接走出去的。像之前无数次对待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一样,无视,离开。
&esp;&esp;可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esp;&esp;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跳动起来……那频率……快得让他有些不适。一股陌生的、近乎冲动的情绪,猛地窜了上来,压过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克制。
&esp;&esp;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盥洗室里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沉缓和……颤抖?
&esp;&esp;“蒋小姐。”
&esp;&esp;“希望你,离我弟弟远一点。”
&esp;&esp;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没头没尾,毫无铺垫,甚至显得有点……蠢。这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esp;&esp;蒋明筝果然停住了,转身,脸上是真实的错愕和疑惑,显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esp;&esp;隋致廉没等她反应,也没给自己任何解释或补救的机会。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立刻转身,拉开沉重的木门,大步走了出去,将蒋明筝和她那双带着询问的眼睛,关在了门后。
&esp;&esp;厚重的门隔绝了里面的光线和气息,走廊里光线幽暗。隋致廉没有立刻离开,他就站在门外几尺远的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却微微蜷缩起来。
&esp;&esp;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锅沸水,咕嘟咕嘟地翻腾着,反复重播着刚才那短短几十秒内发生的一切——她走进来时惊鸿一瞥的侧脸,花掉的口红,慵懒又带着烦意的眼神,擦肩而过时那缕属于别人的冷香,以及自己那句完全失控的、愚蠢的警告。
&esp;&esp;“我到底在干什么?”
&esp;&esp;他低声问自己,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答案。只有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心脏,还在沉沉地、一下下地敲打着,提醒着他方才那不寻常的失态。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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