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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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1页）

&esp;&esp;傅娴吃了块点心，又觉得口渴，身边的丫环仆妇都被史夫人遣散，为了听趣事儿，史夫人主动给她斟了一杯茶，喂到她嘴边。傅娴竟就着史夫人的手吃了茶，从裙摆的夹袋中掏出一本册子，堂而皇之摆在桌面上。

&esp;&esp;史夫人好奇，上手翻阅了两页。

&esp;&esp;柳闻樱打眼一看，发现果然就是自己买的那本《寡妻》，顿时用看知己的目光看了一眼傅娴。

&esp;&esp;傅娴却不曾留意到了柳闻樱的眼神，只是感觉到自己方才的话题关注度被拉满，这才缓缓道：“这本春情话本，与旁的腌臜话本不同。她竟然以咱们妇道人家的欢娱为主题，讲的是一位新妇，嫁予了一位退伍有军功的男子为妻。没想到丈夫曾经因在战场上从马背上摔下，当场被马蹄子踩坏了，因此不能人道……”

&esp;&esp;金夫人原本觉得傅娴一惊一乍，实数没见过猪跑的闺阁千金，可经过她这么有鼻子有眼一描述，好奇心也被吊了起来，拿到手的茶点竟迟迟忘了放入唇边。

&esp;&esp;“然后呢？”史夫人是个急性子，推了推傅娴的胳膊，让她继续。

&esp;&esp;柳闻樱却将手里的帕子捏了，捂住嘴，生怕泄露自己早已知晓情节的事实。

&esp;&esp;傅娴大大方方，翻到书本的其中一页，指着书中的描述向大家道：“她呀，竟主动去寻觅相好之人！她说，‘世人皆以敦伦为妇人生育之用，且不知其中乐趣原本以男女阴阳互济为首。女子嫁人不能体验男欢女爱，与活死人有何区别！’其性格之鲜活，勇气之震撼，行动之果敢，属实令人咋舌！”

&esp;&esp;别人倒还罢了，史夫人听完傅娴的一番话，整个人先是怔住，而后眼珠微转，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随即眼眸抬起，定定翻开那本春情话本，口中喃喃重复着刚才那番话“女子嫁人不能体验男欢女爱，与活死人有何区别”。

&esp;&esp;在座的几位都知晓，史夫人生产完女儿后，史虞甚至没有等她坐完月子，就直接纳了新人入房，而且还是两位美妾，一个丰腴，一个妩媚。美其名曰为了史家开枝散叶。

&esp;&esp;史夫人自幼跟着母亲在各种政务中长大，性格中本就有男子爽利的一面，她竟也不太知悉闺房谐趣，鱼水之欢，且一直以为与夫君行那敦伦之事，只是为了生儿育女。

&esp;&esp;她只觉得无趣且痛苦。

&esp;&esp;而这书本竟然写，那件事，是极为欢娱的所在？

&esp;&esp;金夫人道：“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从未在那档子事儿上咂摸出滋味。那种东西，不是青楼妓子们才会琢磨的淫巧玩意吗？我们在这摒弃左右堂而皇之谈论此等话题，未免……”

&esp;&esp;没想到金夫人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esp;&esp;水，越盲堵越容易决堤。

&esp;&esp;火，越浇油越窜得起劲。

&esp;&esp;傅娴托着腮，明显不同意金夫人的说法，“可是我按照书中的技巧，亲自试了试……”

&esp;&esp;“啊？”柳闻樱轻呼出声。

&esp;&esp;“啥？”史夫人张鸢也瞪大眼睛。

&esp;&esp;“吓！”金夫人直接泼了手边的茶盏。

&esp;&esp;三人分别有三种不同的反应。

&esp;&esp;傅娴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一只餍足的猫儿。

&esp;&esp;金夫人直接指着她的鼻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esp;&esp;“你！你虽然名义上是个寡妇，可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啊！你怎么能！怎么能……”她已然说不出话来，甚至是很不赞同傅娴的这种做派，看在史夫人的面子，她不曾拂袖而去，只是借口要出去透透气。

&esp;&esp;天晓得，这里四面邻水，四处都是有些寒意的风，哪里就不能透气了呢？

&esp;&esp;正在几人争执不休时，前院传来了击鼓之声。

&esp;&esp;有人报官。

&esp;&esp;史县令要开堂了。

&esp;&esp;金夫人顿住脚步。

&esp;&esp;史夫人赶紧打圆场：“要不姑母和众位姐妹，一同去堂前看看热闹吧？”

&esp;&esp;你们嗑cp的人都有点东西

&esp;&esp;那张燎正是张鸢t的亲弟弟，史虞的小舅子。

&esp;&esp;他面上故意示弱，实际上却是撺掇着苏红蓼去县衙报官。

&esp;&esp;为了设套，他还亲自把那击鼓的鼓槌递给苏红蓼。

&esp;&esp;“少东家，请。”

&esp;&esp;他内心料定，一个不通庶务的闺阁小娘子，就连衙门的门朝哪边开的都不知道。

&esp;&esp;《大嬿法典》中有很清晰的细则，为了不让鸡毛蒜皮的小事影响每个县衙的日常秩序，除非状告人心怀鱼死网破，不告不成活的心态，否则一干事件，均由各乡的里正以调解为主。实在调解不成，一方依旧要告状，那就先捱十板子。

&esp;&esp;这十板子不是一种惩戒，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esp;&esp;可这本书就是苏红蓼写的，她焉能不知道当时女主为了重振书局，受了多少委屈。

&esp;&esp;告状先捱板子，亦是她对这个架空世界的设定。

&esp;&esp;她怎么不明白？

&esp;&esp;在现实世界里，写情色故事，也一样会被看做是各种意义上的滚钉板。仿佛用文字触达了某种画面，便是罪无可恕的存在。她有同行沦陷，也有人转行，甚至有人为爱发电，最后“负债累累”。

&esp;&esp;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esp;&esp;她设定的这个世界，虽然也如同现实一般残酷，但苏红蓼留了一个气口，她让整个社会的最高话语权是女性。

&esp;&esp;她想通过自己一点点的能量，去呐喊，去述说，去表达，去争取。

&esp;&esp;女性有自己审看、写作、争取精神愉悦的自由。

&esp;&esp;打可以捱，但不能白捱。一旦她匍匐到那个挨打的木板上，她把所有的耻辱和尊严都剥脱在这几个板子之下，那么她要用尊严换取的，必须是自己坚定执着，并为之奋斗的目标。

&esp;&esp;你们不是砸我家书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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