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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等等,副长,”一名军官犹犹豫豫地问他,“您真的要带着我们去攻打莱兹人吗?”
不说他了,其他士兵都要以为瓦伦斯是被魔鬼附身了,不然他怎么忽然就有了勇气要去和莱兹人作战。
“对!”瓦伦斯梗着脖子喊道,“身为苏里尔帝国的士兵,我们怎么能放任那群蛮族在这里作乱!”
好吧,瞧他这信誓旦旦的样子,加上第一军团的士兵们大多也抱着驱逐莱兹人的想法,尽管瓦伦斯看上去是如此不可靠,他们也还是收拾好装备出发了。
事实证明,这是个巨大的错误。
身为军团副长,瓦伦斯几乎没有任何指挥经验,他甚至没有单独离开过驻地的营帐,所以在他的带领下,士兵们第一天就迷路了。
更糟糕的是,他们还碰见了暴雪。
没有人知道他们该去哪里。瓦伦斯穿戴着他那副锃亮的礼仪盔甲,胸甲前的繁复花纹在灰蒙蒙的雪天中依然反着刺目的光,但他的手却不自觉攥紧缰绳,额间露出薄汗来。
见状,离得稍近些的士兵们脸色都铁青起来——他们都犯了天大的糊涂!竟然忘了瓦伦斯这个胆小鬼还是个十足十的蠢蛋!
这下好了,还没见到莱兹人,他们就要不战而败了。
“……都愣着干什么?”瓦伦斯紧张地舔了舔发白的嘴唇,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尖厉一些,“蛮族就在东边,我们的军团长还在和他们作战,难道灰隘堡的士兵就要缩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吗?”
没有人回应。
直到瓦伦斯觉得自己的脸皮开始发烫时,才终于有个军官模样的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副长说得对,我们都听您的。”
那语气里的敷衍几乎不加掩饰,但瓦伦斯却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他拉紧缰绳,动作笨拙得让那匹战马不安地踏了两步,然后故作淡定扯着嗓子喊道:“跟着我走!”
士兵们暗自叹气,队伍拖拖拉拉地动了起来。
没关系的,他们可以走出去,瓦伦斯在心中给自己鼓劲。要知道军团长迪蒙没能把莱兹人赶走,听说那个粗暴的索里斯也没能做到,但如果他——可敬的瓦伦斯——做到了,就不会再有人敢在背后骂他是胆小鬼,他的家族也会重新想起他的名字。
军团副长沉浸在这样的美好想象中,完全没有留意到雪雾中多了几道身影。
“前面有东西。”队首的士兵突然勒住马匹喊道。
瓦伦斯猛地回过神,他顺着士兵的目光望过去,视野尽头的几道模糊轮廓正在缓慢移动,看不清是人还是野兽,但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绝不像是误入雪原的普通旅人。
“是莱兹人!”有人低呼。
瓦伦斯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攥紧了弓箭,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回,终于从干哑的嗓子眼里挤出一道命令:“追上去!”
连是不是敌人都还没有确认,士兵们迟疑着没有立刻动作,但瓦伦斯已经拍马冲了出去,他身后的军官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不得不挥手示意其他人跟上。
疲倦的人马迎着风雪追了许久。
偏偏那几道影子总是在快要被追上时隐入风雪,又在他们准备放弃时重新出现在视野的边缘,瓦伦斯的战马跑得满身是汗,连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冰冷的雪沫灌进盔甲的缝隙里,冻得他嘴唇发紫。
“副长,我们不能再追了,”那名军官策马赶上来,语气已经不是敷衍,而是直白的焦躁了,“风雪太大,再追下去我们真的会找不着路的。”
第一军团的驻地可不必其他地方,由于和东蒂尼娅王国的往来减少,这里并没有什么繁荣的帝国城镇分布,连带着人烟也少了很多,在雪天迷路可是会要命的事情。
瓦伦斯张了张嘴,正犹豫着要说什么,眼睛却突然一亮,“在那里!”
军官看过去,这才发现雪地间插着一支箭矢。瓦伦斯翻身下马,上前弯腰将它捡起。
这并不是苏里尔帝国军队的制式,箭身比寻常箭矢略短,尾羽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浅灰色,瓦伦斯瞧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名堂,但他觉得这大概是那些莱兹人的东西,想了想还是将它塞进了鞍袋里。
“走吧,我们回去,”他对军官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底气,“这应该是那些蛮族遗落的箭矢,带回去或许有用。”
军官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调转马头走了。
瓦伦斯没有留意到军官离开时的眼神,他正摩挲着鞍袋里的那支箭,心想也许这东西可以证明他确实追上了那些骚扰边境的蛮族……好吧,虽然他连他们的正脸都没瞧见。
但军团副长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漫天风雪正迅速掩埋掉方才所有足迹。
塞勒涅站在矮松后收起弓弦,将另一支箭插回箭壶,毛毡帽的边沿积了薄薄一层雪。
“终于走了。”她说。
一旁的托尔金望着远处那队渐渐变成黑点的苏里尔军队,眼底有些困惑:“他们好像追错了方向?”
“不是好像,”塞勒涅的表情比寒风还淡,“完全追错了,我们还在这里,但他们都往西边去了。”
莱比涅从雪地里直起身,抖了抖毛上的雪屑,“那头领头的马跑得歪歪扭扭的,他的骑术也太差了,还没有我手底下刚学会骑马的年轻兽人好。”
塞勒涅没忍住笑了一声,她将毡帽往下拉了拉,重新遮住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耳尖,然后招呼其他人继续赶路,“走吧,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不会再碰上他们了,”塞勒涅说着抬眼望了望天色,“今晚的风雪应该会更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但对他们来说会更麻烦。”
事实上,这一天一夜的遭遇比她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莎穆兹的人在灰隘堡驻守的区域不断制造动静,第一军团留守的兵力被牵制在那里,而军团长迪蒙又带走了主力去迎战莱兹人的主力部队,留在防线上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巡逻哨和几个经验不足的军官,而方才那队莫名其妙跑出来追击的士兵,大概就是这条防线上最后的机动力量了。
可惜他们追的根本不是莱兹人,更不是塞勒涅,而只是被兽人们刻意留下的痕迹,还有几根被她随意射出去的箭矢。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探路的托尔金从前方快步折返,她呼吸出的热气在寒风中凝成白雾,但语气依旧压得很稳:“领主大人,哨兵看到前面的路障了,应该还是第一军团的哨站。”
“有人吗?”
“有,但不多,”托尔金顿了顿,“而且他们没有在值哨。”
那群士兵大抵没想到会有人摸到这里,正这会儿正聚在哨站不远处作乐。
塞勒涅一扬眉。不值哨?这倒是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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