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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异教徒战争祷告,对着那些出征的士兵念过阿尔拉弥斯的颂灵文,也将精灵们的罪孽告诉其他教士,”班伯利诺在这里停下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只年轻精灵,“但的确,那些关于精灵的教义都是谎言,那些罪名从来就不存在,圣灵会的使者当年站在蒂尼娅国王面前指控精灵会召唤天灾的时候,他们很清楚自己手上没有任何证据。”
“……你这要承认教会的罪行吗?”塞勒涅对他的话表示惊讶,她可真没想到眼前这位教皇直接将事情挑明了。
“不,这不是教会的罪行,”班伯利诺沉声,“那是某些人的罪行。”
“你要知道,西尔芬大陆上的人们离不开圣灵会,我们树立起了正确的秩序,过去的错误不能抹灭这一点,我不能让人们因此破坏掉这唯一的庇护所。真相原本也并不重要,有教会的指引,人们的日子才会好过一点。”
这理所当然的话惊雷一样让听众席上出现了骚动声。有人在后排上高喊了一句“骗子”,有人低下头把脸埋进双手里,有人站起来却又被身边的人拉了回去,还有人在喊阿尔德里克的名字——要他亲自听听自己追随半生的教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而阿尔德里克只是待在坐席上一动不动,他的右手攥得死紧,但却连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班伯利诺等着这些骚动平息才接着说道:“你想要我说出这些,但我要告诉你,教会必须这样做,我们的信众需要这些,他们当中有些人丢了田地,有些人想要离阿尔拉弥斯近一点,有些人害怕死后灵魂不得安宁,是教会满足了他们。”
“所以,我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信徒,他们过去信仰的每一句话都是错的。教会也许欺骗了他们,但那份相信教会而去行善的心情没有欺骗他们。一个人为了阿尔拉弥斯治好了邻居的伤寒,他真心觉得自己做了好事,这究竟有什么错?人们总是需要被指引。”
他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一句时微微发颤,但不是在为自己辩护,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相信了一辈子、如今却不得不在所有人面前袒露出来的东西。
和安瑟科夫不一样,班伯利诺从不觉得教会如今所做的这些事情不对,他只是恐惧人们得知全情后不再听从正确的指引。
“教皇冕下,”塞勒涅的声音在高台上响起,“您说人们需要被指引,可是教会指引了些什么呢?指引人们将无辜的精灵视为邪恶的异端,将兽人当成奴隶贩卖到其他领地,将矮人和妖精也视为该死的异族。教会让人们相互仇恨,相互攻讦,这就是你口中的指引吗?”
班伯利诺半点不回避,“我知道你会说这是虚伪,也不打算否认。但我还是想问:人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在我还是一个年轻执事的时候,教堂的主教回答过我。他说,人总是会作恶,也会为自己的恶感到羞耻,所以人们需要道德,需要律法,需要一个比他更高的存在t来约束他。这同神是否还存在无关,而仅仅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神来让他感到被注视,被注视的人会收敛,不被注视的人会放纵,这就是教会维系下去的意义。”
“那这意义可真脆弱,”塞勒涅完全不吃他这一套,“因为害怕迷失就把人们困在谎言中,你是觉得他们都是傻子,没有半点自己的想法和行动吗?”
她的话完全不像班伯利诺那样绷得死紧,听众席上原本还在愤愤不平的人们忍不住窃笑了一声,班伯利诺顿时不悦地看过来:“说得真是轻率啊,你见过人们痛苦挣扎的样子吗?没有教会,只靠他们自己,谁也脱离不了这样的苦。”
“见过,我当然见过,”塞勒涅居然露出了认真的神色,“他们原本过得很差,差点就要饿死了,但最后还是靠着自己的劳动得到报酬,慢慢改善了生活,和教会没有一点关系。”
“你在撒谎,你只是在用这些谎话反驳我,”班伯利诺坚信答案一定是如此,“我不否认教会过去的错误,但如果将来的某天,人们的心又惶惶不安而迷失了路途,到那个时候,他们也许会比现在更需要彼此。”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塞勒涅兴致缺缺起来,“人们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想明白所有事情。但我们可以先做一件事:把教会的门打开,让人们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当然,我并不是要看那些金器,那些被关在门背后的人才是。那些曾被当成异族关押的人应该自己走出来,告诉其他人,他们只是眼睛颜色浅了一些,或是在不该笑的时候笑了一声……哦对了,还要让让那些指控他们的人也出来,让他们面对面坐着,说一说是谁先撒了谎,也许有人会打起来,也许有人会抱着对方哭,谁知道呢,但那是他们自己决定的事,并不需要教会的教士去替他们操心。”
班伯利诺脸色一变,还要继续辩驳,塞勒涅却扭头看向了帕尔默:“我说完了。”
坐席上的军官们都望了过来,帕尔默起身说道:“他承认了教会的罪行,为了你的族人,你要控诉他吗?”
“是,我要他和其他教士偿还。”塞勒涅干脆利落地点头。
判罚会交给世俗法庭进行,而且还要和苏里尔帝国交涉,暂且没有那么快能决定,帕尔默命令士兵将满脸不乐意的班伯利诺带了下去,这才转身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老军官忽然躬了躬身,这才带着歉疚道:“抱歉,东蒂尼娅误会了你们。”
底下的坐席间早就平息下来了,整个列曼城的人们都在消化今天这场谈判带来的惊人消息,独立军的军官们表情尤为复杂,阿尔德里克更是满脸呆滞。
“你和我说没用啊,”塞勒涅淡定地看着老军官,“被伤害的是我的族人。”
帕尔默听了却表示认同,“是的,独立军会弥补这些过错。”
他这么郑重地说了,塞勒涅那点儿怨怪的意愿散了点,再一瞧其他人还没反映过来的表情,领主大人深觉她该留点时间让他们缓一缓。
索性今天的事情解决,塞勒涅忙不叠避开那些军官的寒暄溜回了菲纳诺尔。
“就这样?”阿维塔从她口中听说这些事情,却没有半点惊讶的样子。
塞勒涅点头,“就这样。”
“那也好。”精灵族长颇为平静。
塞勒涅等了半天没等到阿维塔其他话,于是她忍不住问道:“您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阿维塔眼底这时才露出了点讶然,“菲纳诺尔是精灵们的家,生命树就在这里,我们还能去哪儿呢?”
既然东蒂尼娅的人们已经知道了过去那些事情的真相,阿维塔相信,两个种族间发生过的摩擦早晚会放下。
塞勒涅却是摇头,“菲纳诺尔很好,但你们总是待在这里,外面还有很多人会看到,就像过去的教会一样。”
这话让阿维塔轻轻皱眉,她的话正是精灵族长一直在担忧的事情,因为生命树的存在,精灵族不可避免地会受到某些觊觎,但很显然,现在的她们并不足以保护族群的安全。
“和我去艾弥尔怎么样?”塞勒涅提出了她的建议,“那里是我的领地,人们一定会喜欢你们。”
“不,不行,”阿维塔叹了口气,“生命树不能离开菲纳诺尔。”
“为什么?”塞勒涅不解。
阿维塔:“这里的元素力比外界浓郁一些,生命树的树心刚刚恢复,如果其他地方没有足够的元素力,它还是会枯萎。”
据她所知,现在的西尔芬大陆不可能再有元素力足够充裕的地方,“除非可以有元素生物的法石可以提取元素力蕴养生命树。”
但这更不可能了,毕竟那些远古的元素生物离去已久,留下的法石也消耗得差不多,阿维塔不觉得塞勒涅能找到它们。
领主大人神色复杂。
嗯,但不巧,她还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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