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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的光从芽衣手腕上,一下一下地闪。
像心跳。但不是芽衣的心跳,是那颗星珠自己的频率。樱盯着它看了五秒,光闪了五次,一秒一下,很稳,稳得像节拍器。她把手从芽衣手腕上移开,光还在闪。不是她的手引起的。
娜娜巫抱着芽衣,膝盖跪在石板路上,麻了。左腿从膝盖往下没有知觉,像泡在凉水里泡太久的那种木。她想换一下腿,但芽衣的头枕在她胳膊上,一动就会歪。她没动。
小白蹲在她肩膀上,玻璃珠眼睛盯着芽衣的脸。它伸出机械手臂,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芽衣的嘴唇。金属碰到皮肤的声音很轻,像针落在棉花上。芽衣的嘴唇是干的,起了皮,小白的指尖刮过干皮,刮下一小片,白的,透明的,被风吹走了。
咔哒。
不是从口袋里传来的。是从——娜娜巫的脑子里。像有人在她头盖骨内侧用手指弹了一下,闷的,震的。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了一下,虹膜周围的白眼仁露出来一圈。
她又听到了。
这一次更清楚。咔哒咔哒。两个音,中间隔了大概半秒。不是之前那种急促的机关枪,是一个一个的,很慢,像有人在很远的对方,用石头敲铁管,一下一下地。
她的手指开始抖。不是害怕,是——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肾上腺素从肾脏上方涌出来,顺着血管往四肢冲,她的指尖发麻,后背的汗毛竖起来,鸡皮疙瘩从胳膊一直起到脖子。
“他还在。”她说话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在抖。
凯转过头看她。苏晓从墙根直起身,后背蹭了一墙灰。帕拉雅雅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三颗碎水晶,听到她的话,手指停住了,水晶的裂口卡在她掌心的伤口里,她没感觉到疼。
“谁还在?”凯问。
“咔哒。”娜娜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口袋。芽衣的外套口袋,她披在芽衣身上的那件。口袋口朝下,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咔哒不在里面。
她伸手去摸,手指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口袋底部的布料,粗糙的,棉的,上面有一层细灰。没有铁皮。没有玻璃珠。没有咔哒。
她的手指在口袋底部停了一下,然后抽出来。抽出来的时候,指尖被口袋边缘的线头勾了一下,她用力一扯,线头断了。
“咔哒在因缘之境里。”她说。
凯的拇指按在剑柄上,按下去,没抬起来。剑柄的缠绳被他按出一个凹坑,绳子的纹路深深嵌进他的指腹,疼的,但他没松。
“你确定?”
“确定。我听到了。它在那边。”娜娜巫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指节敲在颞骨上,发出空洞的咚咚声,像敲一个半空的陶罐。“芽衣掉下来的时候,它还在她口袋里。它没出来。它跟着芽衣进因缘之境,就没出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芽衣。芽衣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灰紫,眼皮半闭着,能看到一点点瞳孔,瞳孔是散的,没有焦点。风把她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额头上有一道很浅的疤,弯弯的,像月牙。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帕拉雅雅把碎水晶一颗一颗地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地上,排成一排。三颗,两颗碎了,一颗完整的。完整的那颗是淡绿色的,梅比乌斯的那颗。她把它放在最前面,用指腹按住,按进泥土里。水晶的边缘很薄,切进土里,周围的泥土被挤得鼓起来一小圈。
“因缘之境的边界塌缩到临界点了。”她说,声音里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指在抖,按着水晶的那根食指,指甲盖泛白,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再开通道,比刚才难十倍。刚才用了全镇的因缘丝线才开了零点三秒。现在——”
“现在需要十倍。”苏晓说。
帕拉雅雅没说话。她低头看着那颗淡绿色水晶,水晶里有光在流动,很慢,像粘稠的蜂蜜在玻璃管里往下淌。
苏晓把手从墙根上抬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里全是砖灰,灰白色的,沾在汗湿的皮肤上,像一层干掉的泥巴。他用指甲把砖灰刮掉,露出来的皮肤是红的,毛细血管扩张了,一片一片的,像荨麻疹。
“因缘网络里的丝线已经借过一次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像嗓子眼里有沙子。“借第二次,能借到的只有第一次的十分之一。不是丝线不够,是光点们需要时间恢复。”
“多长时间?”凯问。
苏晓看着他,没回答。
帕拉雅雅替他说了。“以因缘网络的再生速度,需要大概——”她在脑子里算了一下,龙瞳里的数据流滚了一轮。“十一天。”
没有人说话。
钟楼顶上的灯闪了一下。不是灭,是闪。灯丝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苏晓抬头看了一眼,因缘网络里没有异常,所有光点都在正常跳动。那盏灯只是——烧久了。从他们回来就没关过,灯丝已经烧得发黑了,玻璃罩内侧有一层雾蒙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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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巫把芽衣从怀里轻轻放下来,放在樱的外套上。樱的外套还铺在地上,皱巴巴的,沾着血和灰。她把芽衣的头枕在外套的袖子上,袖子卷了两折,当枕头。
然后她站起来。
左腿麻了,站起来的瞬间膝盖撑不住,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她伸手撑了一下地面,手掌按在碎石子上面,石子硌进掌心的肉里,疼的,她咬了一下嘴唇,撑住了。
创造傀儡们围在她脚边,最小那只蹲在最前面,玻璃珠眼睛仰头看着她。她弯腰把它捡起来,放在肩膀上。然后捡第二只,放右肩。第三只,左手心。第四只,右手心。第五只,左手肘弯里。第六只,右手肘弯里。第七只,第八只,第九只,第十只。
她口袋里还塞了三只,腰后别了两只,衣领上挂了一只。全身挂满了创造傀儡,像一棵挂满果实的树,每一只都在咔哒咔哒地小声叫,声音很轻,像下雨前蚂蚁搬家时的细碎动静。
“你要干什么?”樱从钟楼边走过来,左臂的疤还在发亮,那道金色的丝线嵌在暗红色的疤痕里,像一条发光的血管。
“我去。”娜娜巫说。
“去?”
“因缘之境。把咔哒带回来。”
樱看着她,看了两秒。娜娜巫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眼皮肿着,下眼睑有一圈青黑色,是熬夜熬出来的,已经熬了很久了。鼻头红红的,嘴唇干裂,嘴角有一小块结了痂的皮,是她自己咬的。
“通道开不了。”樱说。
“能开。”娜娜巫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创造傀儡们。她用手指摸了摸最小那只的脑袋,铁皮的,凉的,脑袋顶上有一道划痕,是之前从她肩膀上摔下来磕的。“我刚才在想。帕拉雅雅说开通道需要因缘丝线。因缘丝线从哪里来?从活的东西身上来。人的,动物的,只要是活的,就有因缘。”
她顿了顿。
“创造傀儡不是活的。但它们有因缘。不是天生的,是后天长出来的。芽衣碰过它们,樱碰过它们,凯碰过它们,我碰过它们。每一个碰过它们的人,都在它们身上留下了一根因缘丝线。很细,很弱,但很多。很多根细线拧在一起,就是一根粗的。”
她抬起头,看着帕拉雅雅。
“我身上有多少只傀儡?”
帕拉雅雅张了张嘴。她的龙瞳自动扫描了娜娜巫全身,数了一下。“二十五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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