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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院子里最后一点天光收尽了,土灶里跳动的火苗映着陈洐之沉默的侧脸,明明灭灭。
&esp;&esp;他盯着锅里翻滚的稀粥,手里搅动的木勺一下一下,节奏平稳,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陈芊芊穿着那身蓝色碎花裙子的模样。
&esp;&esp;那裙子……太合身了,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胸脯鼓胀胀的,裙摆下露出的一截小腿,白得晃眼,她转圈时,身上那股年轻的、饱满的生气,都要撞到他脸上来,他几乎是仓皇的移开了视线,后背窜起一层薄汗。
&esp;&esp;他骂了自己一句,压下心头那股燥热,把注意力硬拉回眼前的粥锅上。
&esp;&esp;屋里,陈芊芊坐在床沿生闷气,手指无意识的捻着裙角柔软的布料,心里又委屈又恼火。
&esp;&esp;他这是什么意思?带她回来,又像防贼一样防着她碰任何事?做饭怎么了?她在婆家那一个月,虽然没人管,饭也是自己做的,难道还能毒死他?是不是觉得她回来了,就是个吃白食的累赘,连碰碰锅灶都嫌她手脏?
&esp;&esp;她越想越不是滋味,一下子站起身,拉开门又走了出去。
&esp;&esp;陈洐之刚把粥盛到两个粗陶碗里,一转身,就见陈芊芊绷着脸站在灶房门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esp;&esp;“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用?”她语气带着刺,“碰碰你的农具不行,帮你做饭也不行?我在这家里就是个摆设,是吧?”
&esp;&esp;陈洐之把碗放在旁边一张矮木桌上,低着头没看她:“没有。”
&esp;&esp;“没有?”陈芊芊几步跨进来,灶房狭小,她一下子离他很近,身上还带着那新衣服的淡淡浆洗味道,“那你刚才干嘛那样?我是你妹,又不是外人!”
&esp;&esp;陈洐之的身体僵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灶房烟大,灰也多,你这新衣裳……”他顿了顿,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别弄脏了。”
&esp;&esp;“一件衣裳而已,脏了洗洗不就完了!”陈芊芊更气了,觉得他这借口简直敷衍至极,“还是说,这衣裳你买了是让我供起来的?我不能穿不能动?”
&esp;&esp;陈洐之眉头拧成了疙瘩,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是绕过她,去拿咸菜罐子,闷声道:“吃饭。”
&esp;&esp;看着他固执的背影,陈芊芊心里一股无力感涌上来,她这哥哥,叁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认死理。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再吵下去也没结果,只好气呼呼的坐到桌旁的小凳上。
&esp;&esp;一顿饭吃得沉默寡言,只有喝粥的细微声响和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陈洐之吃得很快,没怎么抬头。陈芊芊小口小口的喝着没什么米粒的稀粥,偷眼瞧他。
&esp;&esp;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角有点汗湿,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esp;&esp;吃完,陈洐之利落的收拾了碗筷,拿到院角的水缸边去洗,陈芊芊也想帮忙,刚站起身,他就头也不回的说:“坐着,歇会儿。”
&esp;&esp;陈芊芊跺了跺脚,最终还是坐了回去,她看着哥哥弯腰刷洗的背影,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个沉默的山峦。
&esp;&esp;她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因为他的排斥而感到受伤,另一方面,又因为他这种过度的“保护”生出一丝异样,以前在家时,哥虽然也护着她,但好像……没到现在这种地步。
&esp;&esp;洗漱完毕,睡觉成了问题。
&esp;&esp;家里只有一间能睡人的屋子,一张不算宽敞的床,以前爹娘睡这头,陈芊芊睡那头,中间拉个旧布帘子。陈洐之偶尔回来,就在堂屋搭个简易板床。
&esp;&esp;见陈洐之又从墙角搬出几块木板和一些旧被褥,动作熟练的开始在堂屋靠墙的地方铺床,陈芊芊站在里屋门口,看着他一言不发地忙碌,忍不住开口:“哥,你睡屋里吧,我睡这儿。”她指了指那硬邦邦的板床,“这床大,你个子高,睡着舒服点。”
&esp;&esp;陈洐之铺床的动作停都没停,声音透过昏暗传过来:“你睡床。我在这儿就行。”
&esp;&esp;“凭什么呀?”陈芊芊走过去,“这板床这么硬,怎么睡人?我是你妹,又不是客人,讲究这些干什么?”
&esp;&esp;陈洐之直起腰,看了她一眼。夜色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看不真切:“你是姑娘家。听我的。”
&esp;&esp;又是这句话。陈芊芊那股倔劲儿又上来了:“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就不能睡板床了?我在那边……”她顿了顿,把“婆家”两个字咽回去,“……什么地方没将就过?”
&esp;&esp;陈洐之似乎不想再跟她争辩,弯腰继续整理被褥,背对着她,扔过来一句:“床暖和。”
&esp;&esp;陈芊芊看着他这副打定主意的死样子,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白费口舌,她气闷的转身回了里屋,砰地一声关上门,却没闩,坐在床沿上,听着外面堂屋渐渐没了声响,只有偶尔木板受压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esp;&esp;月光从破旧的窗纸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光晕。陈芊芊躺下来,身下的床席还残留着白日的一点余温,她翻了个身,面朝着门板,心里五味杂陈。
&esp;&esp;哥哥的照顾是实实在在的,退彩礼、接她回家、买新衣、不让她干活……可这种照顾里,总隔着什么,就好像故意保持距离一样。
&esp;&esp;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的心疼她这个妹妹,还是仅仅出于一种责任?或者……他其实也嫌弃她,只是碍于血缘,不得不收留她?
&esp;&esp;她在胡思乱想中渐渐迷糊,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堂屋外面奇怪的动静,又好像是风声。她翻了个身,迷迷瞪瞪的又睡了过去。
&esp;&esp;夜,还很长。堂屋中压抑,粗重的喘息声,也还很长。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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