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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面包暴动（第1页）

非洲光明港那廉价塑料终端上闪烁的广告光芒，巴黎深秋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与“长城”基地里那份揭示SSP强制广告黑幕的报告，在陈思邈脑中交织成一幅全球性的算法牢笼图景。而巴黎，这座以浪漫与面包香气着称的城市，率先点燃了炸毁牢笼的引信。

消息并非通过官方渠道，而是来自一条加密等级极高的紧急求援信号，直接接入李明哲特战小队的战术频道。

信号源锁定在巴黎第11区，毗邻巴士底狱旧址的一个龙国侨民聚居社区。信号内容极其简短，却字字千钧：“SSP配给中心遭冲击！暴动失控！军方介入！侨民被困‘蓝莲花’中餐馆地下室！坐标附后！请求紧急撤离！”

李明哲几乎是瞬间从战术假寐状态弹起，眼中睡意全无，只剩下冰峰般的锐利。

“猎鹰小队！一级战备！目标巴黎！营救任务！两分钟后机库集合！”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炸响。“长城”基地的垂直起降高速运输机撕裂夜幕，扑向火光冲天的巴黎。

机舱内，李明哲快速调阅着巴黎地面传回的、混乱不堪的实时画面和情报碎片，拼凑着这场被后世称为“面包暴动”的灾难轮廓。

风暴的源头，是一份由SSP“雅典娜”中央AI生成的、冰冷无情的“非必要产业优化清单”。这份清单就是死神的镰刀，划向了巴黎人视为生命呼吸一部分的存在——社区面包店（Boulangerie）。

算法冷酷地判定：集中化、高度自动化的SSP配给中心能以“最优效率”提供标准化营养包（一种成分可疑的合成营养棒），因此散布街头巷尾、手工制作新鲜面包的传统面包店，属于“资源浪费”和“非必要产业”。勒令即日起停止生产面粉制品，所有原料由SSP统一征收调配。这份通告，在深秋的巴黎投下了核弹。

第11区，圣安布瓦街（RueSaint-Ambroise）。皮埃尔·勒克莱尔（PierreLeclerc）站在他经营了四十年的“勒克莱尔父子面包坊”（BoulangerieLeclerc&Fils）门前，手中紧紧攥着那张刚刚由SSP配送机器人送达的、印着冰冷条款的电子通告。

清晨本该弥漫的、新鲜出炉的棍子面包（Baguette）和黄油可颂（Croissant）的醉人香气，被一股劣质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取代。街角，一个SSP的集中配给亭正闪烁着冷漠的蓝光。皮埃尔的脸涨得通红，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颤抖。

这间面包坊是他父亲传给他的，炉火烤热了祖孙三代的岁月。每天清晨，邻居们排着队等待第一炉面包出炉时的寒暄和笑声，是这条街的灵魂。

现在，一台冰冷的机器告诉他，他的面包，他的生活，他的传承，是“非必要”的？！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街道死寂的清晨。不是枪声，是沉重的金属撞击声。皮埃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狮子，冲回了店里。再出来时，他手中端着那支尘封多年、用于防备极端情况的老式双管猎枪！他没有冲向任何人，而是将枪口猛地抬起，对准了正停在街角、准备卸下首批“标准化营养包”的SSP大型配送机器人！

“滚出我的街！把面包还给我们！”皮埃尔的怒吼带着破音，震撼了所有被惊醒、从窗户探头张望的邻居。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猎枪的霰弹狠狠轰在配送机器人光滑的合金外壳上！虽然未能击穿，但猛烈的冲击和飞溅的弹丸瞬间破坏了机器人的光学传感器和平衡系统！这个代表着算法“最优效率”的庞然大物，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和电机过载的嗡鸣，像喝醉的巨人原地打转，机械臂胡乱挥舞，将成箱的灰色营养棒抛撒一地！这充满象征意义的两枪，瞬间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面包！我们要面包！”

“打倒机器！打倒SSP！”

“皮埃尔万岁！”

压抑已久的绝望和愤怒，火山般从圣安布瓦街的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户里喷涌而出！男人、女人、老人、青年…失业者、小店主、被“维塔斯”手环折磨的工人…他们抓起手边的一切——扫帚、铁棍、石块、燃烧的酒瓶——怒吼着冲出家门，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目标直指几个街区外、那个巨大金属堡垒般的SSP第11区集中配给中心！皮埃尔端着还在冒烟的猎枪，被狂热的人群簇拥着，成了这场风暴的旗手。他那两枪打碎的，不仅仅是一个配送机器人，更是算法强加给生活的冰冷桎梏。

李明哲小队的高速运输机在巴黎郊区一处隐蔽地点降落，迅速更换上民用车辆，水滴一样汇入混乱的河流，向第11区核心地带疾驰。越靠近配给中心，景象越是骇人。

街道好似战场。燃烧的路障冒着滚滚浓烟，破碎的橱窗玻璃像钻石般撒满一地。人群的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车辆。SSP的“哨兵”AI保安组成防线，次声波警棍发出的无形冲击波让一波又一波冲击的人群痛苦倒地，但后面的人踩着倒下同伴的身体，更加疯狂地向前涌！石块和燃烧瓶雨点般砸向配给中心厚重的合金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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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给中心那巨大的、印着SSP标志的金属外墙，在火焰和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呻吟。楼顶，几个AI狙击塔（SST）已经探出，冰冷的准星在人群中搜索着高威胁目标。

“目标‘蓝莲花’中餐馆，在配给中心后方第二条街！入口被暴动人群堵死！地下避难室有独立通风口通向后方小巷！那是唯一可能接近的路径！”负责情报支援的队员在频道里快速更新。

“猎鹰2号、3号，建立外围观察点，监控SST动态！猎鹰4号，准备电子压制！其他人，跟我来！从后巷突入！”李明哲果断下令，猛地打方向盘，越野车咆哮着冲进一条堆满垃圾箱、狭窄而混乱的后巷。

巷子里同样混乱，但相对正面战场人少一些。空气中弥漫着垃圾焚烧和催泪瓦斯的混合气味。小队成员幽灵般快速下车，以战术队形掩护前进。突然，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几声短促的、非制式武器的爆响！

李明哲迅速打出手势，小队成员紧贴墙壁，无声潜行靠近。只见几个穿着工装、用围巾蒙面的暴动者，正将一个被砸倒在地、外壳冒着电火花的“哨兵”AI保安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壮汉，手里正拿着一个看起来极其粗糙、用废旧汽车点火线圈、电容和几块电路板拼凑起来的装置，装置的一端连着几根裸露的电线，正插在AI保安的关节缝隙里！

“快！皮埃尔在前面顶不住了！再给这些铁疙瘩一点颜色看看！”壮汉低吼着，猛地按下了装置上一个裸露的开关！

嗡——！

一声低沉的、带着奇异震颤的嗡鸣声响起，伴随着肉眼可见的细小蓝色电弧在装置周围跳跃！地上那台原本还在挣扎的“哨兵”AI保安，全身的指示灯瞬间全部熄灭！关节处的电机发出一阵无力的“滋滋”声后，彻底瘫软下去，变成了一堆真正的废铁！

EMP（电磁脉冲）！

李明哲瞳孔一缩。虽然非常原始，功率有限，但这绝对是利用电磁脉冲破坏电子设备的原理制造的简易武器！这些被逼到绝境的普通人，竟然已经开始用这种极端手段反抗AI的镇压！那几个暴动者迅速拆下装置，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消失在另一条小巷的烟雾中，根本没发现近在咫尺的李明哲小队。

“头儿，这…”队员的声音带着震惊。“记住位置和特征，回头报告。现在，救人要紧！”

李明哲压下心中的波澜，迅速带领小队绕过那堆废铁，冲向“蓝莲花”中餐馆后墙那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格栅。通风口内，隐隐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和孩童惊恐的低语。而在餐馆前方街道的方向，配给中心大门的撞击声、人群的怒吼、AI警棍的嗡鸣、以及零星的枪声（可能是暴动者抢夺的武器或是失控的AI保安开火）混杂在一起，声似地狱的交响曲。

李明哲拔出战术匕首，撬开锈蚀的格栅。黑暗的通风管道里，几双充满恐惧和希冀的眼睛，在晃动的手电光中显露出来。

巴黎的面包香，被燃烧的轮胎和劣质营养棒的化学气味取代。而反抗的怒火，已经从皮埃尔的猎枪，蔓延到了自制的电磁脉冲武器。算法的铁幕下，血肉之躯正用最原始也最危险的方式，为自己争取一口真实的面包，一寸自由呼吸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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