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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燃烧的绿洲（第1页）

狂暴的沙暴像一个喜怒无常的巨人，在“59改”冲出那片仓库区域后，竟开始渐渐平息。漫天的黄沙缓缓沉降，能见度逐渐恢复。浑浊的天空露出一丝惨淡的灰白，预示着黎明将至。然而，笼罩在李明哲心头的阴霾却丝毫未散。

甩掉了一个“猎犬”，但代价是彻底暴露了行踪和方向。那具尸体和散落的装备，就是指向他的路标。他必须争分夺秒！

柴油机持续发出吃力的低吼，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渐渐稀薄的沙尘中显得格外显眼。油箱的指针早已跌入红色区域，每一次引擎的震动都像是最后的喘息。

李明哲紧盯着前方，破碎的挡风玻璃经过沙暴的“打磨”，反而透出些许光亮，勉强能辨认道路。副驾驶座上，“工兵”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滚烫，嘴唇干裂起皮，呈现出可怕的灰紫色。时间，真的不多了。

终于，在灰蒙蒙的晨曦中，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建筑的轮廓，环绕着一小片枯死的棕榈树林——地图上标记的供水站。这本应是希望的绿洲，此刻却弥漫着不祥的寂静。

没有袅袅炊烟，没有人声，只有几缕尚未散尽的、带着焦糊味的黑烟，从几栋建筑上升起。李明哲的心沉了下去。他放慢车速，警惕地观察。供水站外围的土墙塌了好几处，一栋储存水罐的平房被炸塌了半边，扭曲的管道裸露在外。几辆被烧得只剩骨架的皮卡残骸堆在入口处，还在冒着青烟。显然，这里刚经历过一场洗劫或战斗。

但水！他需要水！为了“工兵”，为了自己，也为了那点仅存的柴油发动机！他不敢将车直接开进去。在距离供水站入口百米外一处相对隐蔽的土坡后停下，熄了火。巨大的引擎声消失，世界只剩下死寂和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他检查了一下缴获的冲锋枪（弹匣是满的），将那支只剩一发子弹的9mm手枪插回腰间。又看了一眼副驾驶脚下那件吸附着铁屑的迷彩服碎片，最终选择将它留在车上——在本地武装面前，这东西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推开车门，刺骨的晨风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迅速绕到副驾驶侧，小心地将昏迷的“工兵”抱出来，安置在一个背风的土坑里，用找到的破布尽量盖好。战友的生命宛若风中的残烛，他必须快去快回。他弓着腰，利用地形和残垣断壁的掩护，潜行猎豹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向供水站内部。

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鼻腔。地上散落着弹壳，还有几具穿着杂乱服装的尸体——看装束，像是本地民兵。供水站的核心是一个相对完好的泵房。李明哲的目标很明确：里面的大型净水器和储水罐。就在他接近泵房那扇半掩的铁门时，异变陡生！

“不许动！举起手来！”

一声粗粝的、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英语厉喝从侧面响起！紧接着，七八个身影猛地从泵房旁边的矮墙后、废弃水箱顶上冒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李明哲！这些人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的裹着头巾，有的蒙着脸，但眼神凶狠，武器也是杂牌军——AK-47、老式猎枪，甚至还有砍刀。

正是盘踞在这一带的本地民兵武装！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左眼戴着眼罩，手里端着一支磨损严重的AK，枪口死死指着李明哲的胸口。他目光扫过李明哲身上那套混合着焦油、血污和沙尘的深灰色龙国制式作战服（虽然破败，但制式特征明显），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贪婪。

“龙国人？”

光头头目用英语喝问，语气不善，

“放下武器！滚出我们的地方！这里的水和东西，现在归‘沙漠蝎子’了！”

显然，他们刚赶走或者消灭了原来的守卫（地上的尸体），占领了这里，将水和净水设备视为新的战利品。李明哲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但冲锋枪依旧挂在胸前。他用英语，声音沙哑但清晰：

“我只想要一点干净的水，救我的战友。他快不行了。”

他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

“水？”

光头头目狞笑一声，枪口晃了晃，

“这里的水现在很贵！用你的枪，还有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来换！或者…”

他眼中凶光一闪，“留下你的命！”

气氛瞬间紧绷！周围的民兵也哗啦啦拉动枪栓，手指扣在扳机上。空气仿佛凝固了。李明哲的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对方人数占优，地形熟悉，自己弹药有限，一旦交火，别说水，自己和“工兵”都得交代在这里。

谈判？对方摆明了要敲骨吸髓。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光头头目身边一个比较年轻、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民兵，目光盯着李明哲的脖子位置，突然用当地语急促地对头目说了几句什么，语气带着惊讶。光头头目一愣，顺着刀疤民兵的目光看向李明哲的脖颈。李明哲也下意识地低头。他作战服的领口在之前的搏斗和沙暴中被扯开了些，露出了挂在脖子上、用染血的布条简单系着的那个太极双鱼挂坠——从“工兵”身边捡起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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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古朴的东方图案，在灰暗的晨曦中微微晃动。光头头目的独眼死死盯着那个挂坠，脸上的凶悍和贪婪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猛地又抬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李明哲沾满污垢的脸，似乎在努力辨认什么。

“你…”光头头目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用磕磕绊绊的英语问道，

“你…认识龙国医生？白衣服…戴眼镜…龙国医疗队？”

李明哲心头猛地一跳！龙国医疗队？这是“一带一路”框架下对非洲和中东地区的援助项目之一！他瞬间意识到转机可能来了！

“是的！”李明哲立刻大声回答，指着那个太极挂坠，

“这是我的战友的！他的母亲是虔诚的信徒！去年，我们的医疗队在加沙难民营救过很多人！”他回忆着“工兵”偶尔提起的往事，

“我记得，有个头部受伤、失去一只眼睛的孩子，是医疗队的陈博士主刀救回来的！陈博士还送给他一个这样的挂坠，说能带来平安！”

李明哲的话惊雷一般，在光头头目耳边炸响！他那只完好的独眼瞬间瞪圆了！身体甚至微微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只空洞的眼窝，又低头看了看李明哲脖子上的挂坠，脸上的凶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震惊、回忆和…感激的神情。

“陈…陈博士…”光头头目喃喃自语，声音哽咽。他猛地放下手中的AK，对着周围依旧举着枪、不明所以的民兵吼道：

“放下！都把枪放下！”

民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迟疑地放下了武器。光头头目上前一步，独眼中竟然泛起了水光。“你…你说的是真的？陈博士…他还好吗？”他急切地问。“陈博士很好，还在救助更多的人。”李明哲肯定地回答，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他赌对了！眼前这个凶狠的光头民兵头目，竟然就是当年被龙国医疗队救下的那个孩子！

“真主保佑…”光头头目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看向李明哲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友善和敬意。

“朋友！龙国的朋友！你需要水？有多少拿多少！”他大手一挥，指向泵房，“纳吉布！”他招呼那个刀疤脸的年轻民兵，“快！去把最好的净水器拆一台给这位龙国兄弟！还有干净的储水袋！多装几个！”

“谢谢！”李明哲由衷地说道，心中的焦急稍稍缓解。很快，刀疤民兵纳吉布和一个同伴从泵房里搬出一台便携式净水器核心组件，又提来了几个鼓鼓囊囊、装满清澈淡水的大号储水袋。光头头目亲自将一个沉甸甸的水袋塞到李明哲手里，又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关切地问：

“你的战友…伤得很重？我们这里还有些草药…”

“他需要专业的医疗，感染很严重。”李明哲看着水袋，心中焦急更甚，“我必须尽快带他离开这里。”光头头目点点头，理解其中的凶险。他想了想，从自己怀里摸索出一个小油纸包，郑重地塞给李明哲：“这是最好的‘沙漠黄金’（当地一种强效天然抗生素），碾碎敷在伤口，能救命！我们只有这些了。”李明哲接过那包带着体温的、无比珍贵的草药，沉甸甸的，是生命的希望。

“谢谢！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快走吧，朋友！”光头头目用力拍了拍李明哲的肩膀，独眼中满是真诚的担忧，“沙暴停了，‘蝎子’和‘猎犬’的鬣狗鼻子会更灵！往东，沿着干河谷走，避开大路！”李明哲不再耽搁，扛起净水器组件和水袋，深深看了一眼这群刚刚还剑拔弩张、此刻却伸出援手的民兵，转身快速消失在晨曦的微光中。

光头头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摩挲着自己空洞的眼窝，低声对身边的纳吉布说：“龙国人…不一样。他们带来医生，带来药，带来…希望。不像那些只带来枪炮和‘规则’的人。”他望向东方，那里，太阳正艰难地冲破地平线的阴霾，洒下第一缕微光。“这光…刚开始。”他喃喃道，像是在重复李明哲之前的话，又像是对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许下一个渺茫的祈愿。

李明哲背着水和希望，疾步返回土坡后的装甲车。他必须立刻给“工兵”清理伤口、补水，然后全速前进！光头头目的警告犹在耳边，追兵随时可能到来。他拉开车门，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战友灰败的脸上，握紧了那包温热的“沙漠黄金”。生的曙光就在前方，但通往光明的道路，依旧遍布荆棘与杀机。锈铁骑士的引擎，即将再次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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