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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力大无比,一柄禅杖使的虎虎生威,砸在哪里便土地龟裂岩石迸开,只是没一仗能砸在任不平身上。任不平剑走轻灵、身法飘逸,长剑四两拨千斤,饶是陈希风不懂武艺,看着看着也看得出那胡僧支撑不了多久了。
果然,不消多时,只听得&ldo;砰!&rdo;一声巨响,那和尚摔出数丈,直撞到桥柱上,一时血气激荡,&ldo;哇&rdo;地吐出一大口血,好一会儿才狼狈地扶着禅杖站起来,一脸不服,还想再战。
任不平却收剑入鞘,冷冷道:&ldo;不打了,手下败将再来几次都是手下败将,你不曾害人性命,我也留你一命,秃驴好自为之,自己滚吧。&rdo;
那胡僧脸色青白变换,语气森寒道:&ldo;你拔剑再来比过,我还没输!&rdo;
任不平一动不动,只道:&ldo;滚。&rdo;
那胡僧顿觉受辱,双眼泛起了血色,神色狰狞地可怖,他忽然捏紧了禅杖转身砸向桥柱,口中高声道:&ldo;你不拔剑,我就毁桥!&rdo;
众人一时都惊了,任不平拔剑就要冲到桥前,却有一人比他更快!
&ldo;啪!&rdo;一声,胡僧被陶仲商一刀拍了出去。
众人捂住胸口,只觉这一日真是惊心动魄,陈希风拍了拍胸口。
而任不平整个人却僵住了,双眼紧锁桥前的刀客。
第12章
胡僧这次被拍到了桥前数丈远,努力了又努力,没站起来,又捂着胸口吐了一大口血。陶仲商走到那胡僧身边将他一提丢开,免得他挡在路中央被人踩了。
等着过河的众人见这次胡僧是真爬不起来了,都急急忙忙地向涌向铁索桥过河,陈希风被人流冲来撞去,只好扒着树免得被挤走,结果那胡僧正砸在他脚边,吓了他一跳。那之前被陈希风搭话的书生专门去向任不平道谢,任不平只摆手让他离开,双眼仍盯着陶仲商不放,一字一顿道:&ldo;陶!仲!商!&rdo;
隆隆水声在耳,人流从桥上走远,桥前只剩下陶仲商、任不平、胡僧与牵着三匹马走过来的赵若明。
任不平看着陶仲商神情变幻,右手搭在剑柄上,手指松开又收拢。
陶仲商看了眼任不平,不咸不淡地道:&ldo;任不平。&rdo;
任不平握紧了剑柄,正欲在说一句什么,陶仲商却忽然转脸看向岸边那棵大树方向,任不平耳力极佳,方才心思都在陶仲商身上,此时一分神就听见那胡僧在说话。
那胡僧打不过任不平又挨了陶仲商的揍,无力再战只好心如死灰在树下装死,但听到了&ldo;陶仲商&rdo;三个字,立刻瞪大了眼睛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勉强靠着树坐起来,把陶仲商又把陈希风看了看,问同在树下的陈希风:&ldo;他是陶仲商,那你是陈希风?江西按察使陈琦家的公子?&rdo;
陈希风诧异,反问:&ldo;大师认得我?&rdo;
那胡僧看陈希风的眼神立时闪闪发亮如看银山,兴奋地道:&ldo;江湖中怕是没几个人不认得你,无量榜上有人出价五千两白银杀了陶仲商拿住你!我虽不曾取榜,带了你去也能领三千两吧!&rdo;
陶仲商听到&ldo;无量榜&rdo;三字,不动声色地瞧了眼赵若明,赵若明牵马走到陈希风身侧,神色如常。
陈希风惊道:&ldo;五千两白银!!!!!!&rdo;
胡僧见陈希风吓地嘴都合不拢,忍不住道:&ldo;令尊是朝廷命官,五千两虽多,你也不必这么吃惊吧。&rdo;
陈希风一脸的难以置信,近乎崩溃地算道:&ldo;就算我爹是三品大员,一个月禄米是三十五石,年俸共四百二十石,其中本色俸一百四十四石,折色俸二百七十六石,有部分还会被折成布匹、香料与宝钞,一年最后大概能领到一百石米和一百二十两银子,全换成白银也不过一百七十两白银,四品以上官员有额外赏赐,一年顶多是二百余两三百两不到,五千两已是我爹二十多年的俸禄,三千两也是十年的俸禄!江湖人这么一掷千金?&rdo;
&ldo;一掷千金的江湖人&rdo;陶仲商、任不平、胡僧:&ldo;……&rdo;
被无视已久地赵若明失笑。
那胡僧本想嘲陈希风一句&ldo;除了俸禄贪污贿赂也是金银&rdo;,但看陈希风的震惊不似作伪,而且只着一身普通石青色棉袍,也不像走马章台的贵公子,便把那句话吞了回去,迟疑地问道:&ldo;尊府很穷吗?&rdo;
陈希风愣了一下,说:&ldo;倒也没有很穷,家中仆从不多,而且有族中分得的几百亩薄田,自觉算是小康。&rdo;
胡僧开始以为陈希风家是奸宦满心蔑视,后来又觉得他家可能一贫如洗心中敬佩,结果是个普普通通的殷实之家,胡僧只好&ldo;哦&rdo;了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这两人一个问的直白,一个答的坦然,把明明颇古怪的一段对话说的自然而然。
陈希风算完五千两的帐,看向那胡僧,问:&ldo;大师刚刚是说,抓了我去也能领三千两?&rdo;
胡僧的确说了这话,有气无力地&ldo;嗯&rdo;了一声。
陈希风打量了胡僧一番,见他靠树箕坐,胸前血迹未干,一时半会爬不起来,忍不住唏嘘道:&ldo;三千两,就是六千石大米堆在大师面前,偏偏赚不了。&rdo;
胡僧又&ldo;哇&rdo;一声吐了口血。
任不平忽然道:&ldo;他赚不了,我倒有心试一试。&rdo;
陶仲商听了这话嗤笑了一声,挑眉道:&ldo;任少侠义薄云天,视金银如粪土,三千两自然不在眼中,想取的该是我的命。&rdo;
此言一出,陈希风便觉气氛诡异,肃杀冬风卷起黄叶,一根无形的弦紧紧绷住。
任不平&ldo;唰&rdo;一声拔出长剑对准了陶仲商,一脸仇恨地说:&ldo;是又如何?我今日就替师门清理了你这弑师叛门的畜生,旦暮崖那种鬼地方竟然都叫你活着出来了,陶仲商!陶仲商!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要把你的内脏全剜出来喂狗!&rdo;
叛门弑师。
陈希风看向陶仲商,神情比刚刚听到&ldo;五千两&rdo;时还难以置信,他下意识问身边的赵若明:&ldo;弑门叛师?&rdo;赵若明轻道:&ldo;有这么个传闻。&rdo;
陶仲商大力握紧了刀柄,指节微微发白,他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阵,任不平忍无可忍地怒道:&ldo;你拔刀啊!&rdo;
陶仲商却忽然道:&ldo;无量榜上五千两悬赏我的命和陈希风,任少侠,你不好奇是为了什么?&rdo;
任不平冷笑道:&ldo;等我取了你的人头去领那五千两,自然就能知道了。&rdo;
陶仲商平道:&ldo;我的人头还是其次,你不把那位少爷带去一文钱也拿不到。&rdo;
任不平听了心中忽然生疑,无量榜的悬赏他也知道,还有过猜测是不是陶仲商绑了陈希风,陈府就拿出了五千两悬赏救人,心中暗自唾弃这五千两是多少民脂民膏。但刚刚陈希风和胡僧的交谈他也听见了,陈希风一点不像被劫持,陈府恐怕也拿不出五千两。
他看了眼陶仲商又看了看陈希风,一个风光霁月的青年郎君,一个戾气不掩的江湖刀客,怎么看都不该有什么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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