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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秋,冀中平原的玉米地刚被收割干净,光秃秃的田埂上满是弹坑。我跟着侦察排往太行山深处走,怀里揣着的铜铃硌得肋骨生疼——这是昨天在日军据点缴获的,铃身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摇起来没有半点声响,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
我叫赵卫国,刚从县大队编入正规军,这是第一次执行敌后侦察任务。排长老郑走在最前面,他的左腿在台儿庄战役时被炮弹炸伤,走起来一瘸一拐,却始终把那把缴获的日军军刀别在腰上。“前面就是青龙寺,”老郑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窝头,“今晚就在那儿落脚,明早翻过山,就能和游击队汇合。”
青龙寺建在半山腰,红墙早已斑驳,山门歪斜着,门上的铜环锈得死死的。推开山门时,一股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院子里的荒草快有半人高,几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在上面沙沙作响。大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洞的窗纸里钻进来,照出空中飞舞的尘埃。
“大家分头检查,注意警戒。”老郑话音刚落,战士小周就拎着枪往偏殿走。我跟在老郑身后进了大殿,佛台上的佛像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莲花座,座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突然,小周的声音从偏殿传来,带着几分慌张:“排长,你快来看!”
我们跑过去,看见偏殿的地上摆着七具尸体——都穿着日军的军装,胸口插着一把一模一样的短刀,刀柄上缠着红色的布条。更奇怪的是,每具尸体的手里都攥着一个铜铃,和我怀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铃身上的梵文泛着淡淡的绿光。
“这是怎么回事?”小周往后退了一步,枪托撞到了身后的木柜,发出“哐当”一声响。老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具尸体手里的铜铃,眉头皱得紧紧的:“这铃邪门得很,我在北平见过,说是从印度传来的‘镇魂铃’,专门用来镇邪的,怎么会在日军手里?”
我突然想起昨天在据点里的情景——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手里拿着这个铜铃,对着一群日军士兵念念有词,然后那些士兵就像着了魔一样,端着枪往我们的埋伏圈里冲。当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那些士兵根本就是没有意识的傀儡。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风吹过的声音,接着是“叮铃”一声轻响——不是铜铃的声音,而是某种金属碰撞的声音。老郑猛地站起身,端起枪:“谁在外面?”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几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晃,树枝上的叶子落得更急了。我摸了摸怀里的铜铃,突然觉得它变得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老郑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脸色变得凝重:“天黑之前可能要下雨,大家先把尸体抬到后院,找些柴火,今晚轮流守夜。”
我们把日军的尸体抬到后院的柴房,刚要关门,我突然看见其中一具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排长,他还活着!”我大喊一声,就要冲过去。老郑一把拉住我,摇了摇头:“别过去,你看他的眼睛。”
我仔细一看,那具尸体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接着,其他几具尸体也慢慢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手里的铜铃开始发出“嗡嗡”的声响,不是摇出来的,而是从铃身里面传出来的。
“快跑!”老郑大喊一声,带着我们往大殿跑。那些“尸体”跟在后面,速度不快,却一步都不落下,铜铃的“嗡嗡”声越来越响,我的头开始发晕,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太阳穴。
我们躲进大殿,老郑用军刀顶住门,小周和另一个战士小李靠在墙边,脸色苍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小周的声音发颤,手里的枪都在抖。老郑从怀里摸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桌上的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大殿,那些“尸体”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不敢靠近灯光。
“它们怕光。”老郑松了口气,“看来这些东西只能在暗处活动。”我摸了摸怀里的铜铃,它已经不烫了,只是那股寒意更重了。我把铜铃拿出来,放在油灯旁边,突然发现铃身上的梵文开始褪色,像是被灯光融化了一样。
“这铃和那些东西有关。”老郑盯着铜铃,“昨天在据点里,那个日本女人是不是在用这铃控制士兵?”我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见柴房的方向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磨牙齿。
“不好,它们绕到后院去了!”小李大喊一声,就要往后门跑。老郑一把拉住他:“别冲动,我们现在只有三个人,弹药不多,得想个办法把它们引到一起,用火攻。”
我们从大殿的破窗纸里往外看,看见那些“尸体”已经绕到了后院,正朝着大殿的后门走来。它们的动作越来越快,铜铃的“嗡嗡”声也越来越响,我的头越来越晕,眼前开始出现幻觉——看见一群穿着古代军装的士兵,手里拿着铜铃,围着一个祭坛跳舞,祭坛上绑着一个女人,胸口插着一把短刀,和日军尸体上的那把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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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油灯里的油倒在门口!”老郑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赶紧拿起油灯,把里面的油倒在大殿的门口,小周和小李则在门口堆了一堆柴火。那些“尸体”已经到了门口,它们伸出手,指甲又长又尖,泛着青黑色的光,朝着我们抓过来。
“点火!”老郑大喊一声,小周点燃了火柴,扔在柴火堆上。火焰瞬间窜了起来,照亮了整个院子,那些“尸体”被火焰挡住,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音不像人,倒像某种野兽。它们往后退了几步,却没有离开,而是在火焰外面徘徊,铜铃的“嗡嗡”声越来越响,我的耳朵开始流血。
突然,柴房的方向传来一阵更大的声响,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老郑脸色骤变:“是那个日本女人!她肯定在柴房里操控这些东西,我们得去把她解决掉!”
我们绕到后院,柴房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老郑举着油灯走进去,我和小周跟在后面,手里的枪紧紧攥着。柴房里堆满了柴火,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拿着一个比我们见过的都要大的铜铃,正在慢慢摇晃。
“就是你在操控这些东西!”老郑大喝一声,举枪对准那个女人。女人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白色,和那些“尸体”一模一样。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手里的铜铃摇得更快了,“嗡嗡”声震得我们耳膜生疼。
突然,柴房的房梁开始摇晃,上面的灰尘和木屑往下掉。老郑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女人的胸口,她却像没事人一样,依旧摇着铜铃。小周冲过去,举起枪托朝着女人的脑袋砸过去,女人侧身躲开,手里的铜铃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声响,小周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往后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小心!”我大喊一声,举枪朝着女人的铜铃射击。子弹打在铜铃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铜铃裂开了一道缝,女人发出一阵尖叫,眼睛里流出黑色的血。老郑趁机冲过去,一把夺过女人手里的铜铃,扔在地上,用军刀狠狠踩了下去。
铜铃“咔嚓”一声碎成了两半,里面流出一种黑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恶臭。女人倒在地上,身体开始慢慢融化,最后变成一滩黑色的液体,和铜铃里流出来的一模一样。那些在院子里徘徊的“尸体”,也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纷纷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过。
我们把小周扶起来,他已经醒了过来,只是脸色还很苍白。老郑看着地上的黑色液体,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东西肯定是日军的秘密武器,想用邪术来打仗,真是丧心病狂。”
天黑的时候,下起了大雨,把院子里的血迹和黑色液体冲刷干净。我们在大殿里生了一堆火,小周靠在火堆旁,还在不停发抖。老郑拿出一块窝头,递给我:“吃点东西,明天还要赶路,这地方不能久留。”
我接过窝头,摸了摸怀里的铜铃碎片,突然觉得一阵寒意。我抬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老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我知道,这个夜晚还没有结束,那些被邪术操控的日军士兵,还有那个诡异的日本女人,只是这场战争里的一个缩影,在这片饱受战火蹂躏的土地上,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恐怖,在等待着我们。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太阳从东方升起,照亮了整个青龙寺。我们收拾好行装,朝着太行山深处走去。路过后院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柴房,那里已经空荡荡的,只有地上的黑色痕迹,证明着昨天发生的一切。老郑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想了,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只有把日军赶出中国,才能让这些邪术永远消失。”
我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枪。远处传来几声枪响,那是游击队的信号。我们加快脚步,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身后的青龙寺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只有那阵诡异的铜铃声,还在我的耳边回荡,提醒着我,这场战争,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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