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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我刷到了那个叫“小棠”的女主播。
她的直播间标题很普通——“深夜读诗”,但在线人数只有七个,像七个悬在屏幕角落的幽灵。小棠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坐在惨白的台灯下,面前摊着本诗集。镜头有点歪,刚好能拍到她大半张脸,和身后那面糊着报纸的墙。
“今天读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她开口时,声音像卡壳的磁带,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我皱了皱眉,刚想划走,却被她的眼睛钉住了。
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外的某个点,瞳孔涣散得像蒙着层雾。按理说读诗该有情绪起伏,可她的眼皮连眨都没眨过,黑眼珠像两颗被粘在眼白上的墨点。
“爱情太短,遗忘太长。”她念到这句时,突然顿住了。屏幕里的光线猛地暗了半分,我看见她的眼珠在眼窝里极缓慢地往上翻——不是那种生气或不屑的快速翻动,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捏住,一寸寸地、带着皮肉摩擦的滞涩感,往上顶。
眼白渐渐占满了整个眼眶,像两汪浑浊的石灰水,只有眼尾还残留着一小点黑,死死卡在眼角,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弹幕区死寂一片。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退出键上,却像被冻住了。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嘴角开始往上扯,弧度越来越大,直到裂成一个僵硬的笑。“接下来是……”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像指甲刮过铁皮,“《墓床》。”
那首诗我读过,海子的。可她念出来的句子全是错的,语序颠倒,词不达意,只有那双翻着白眼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镜头——或者说,是透过镜头,盯着屏幕前的我。
我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这时,弹幕终于动了一下,是个叫“夜行者”的ID发的:“主播眼睛怎么了?”
小棠没理。她的头开始往左侧偏,幅度越来越大,几乎要贴到肩膀,可翻着白眼的脸,依然正对着镜头。台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眼白上的血丝像突然活了,慢慢爬向那点残留的黑。
“夜行者”又发了条弹幕:“我家对面楼,好像有人在直播……”
我的心猛地一跳。我住的是老式居民楼,对面那栋和我家只隔了条窄巷。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对面三楼的某个窗口,亮着一盏惨白的灯,窗帘没拉严,露出个模糊的影子——正歪着头,对着窗口的方向。
再转回头,屏幕里的小棠突然动了。她翻着白眼的脸猛地凑近镜头,鼻尖几乎贴在玻璃上,眼尾那点黑瞳骤然放大,死死“锁”住了我。
“你在看我吗?”她的声音贴着麦克风,带着湿冷的呼吸声,“我也在看你呀。”
“夜行者”的弹幕刷屏般弹出:“她在看我家窗户!她怎么知道我在看!”
我抓起手机冲到窗边,对面三楼的灯突然灭了。就在黑暗降临的瞬间,我看见那个窗口闪过一张脸——翻着白眼,嘴角裂到耳根,正对着我家的方向。
手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屏幕突然黑了。再点亮时,直播间已经消失,只有搜索记录里“小棠”两个字,像两道血痕。
第二天,新闻说对面楼发现一具女尸,死在自己房间里,眼睛诡异地翻着,嘴角保持着僵硬的笑。警方在她手机里找到了删除的直播录像,录像最后,镜头对着窗外,拍下了对面楼里,无数双在黑暗中亮起的、翻着白眼的眼睛。
而我的手机相册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照片。照片是从对面楼拍的,拍的是我昨晚站在窗边的背影。照片角落,有双翻着白眼的眼睛,正从我的肩膀后面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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