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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放这吧!”山鬼说完察觉到红衣少年满脸不高兴,遂站起身拉过他的手安慰道:“每日采摘晨露,辛苦你了。”“不辛苦。”他将手抽出来,转身告退,被冰凉的山雾打湿的双腿轻微的颤抖,可更凉的是心,与其假惺惺的客气起来,倒不如还像从前一样,只是主仆关系那样来的简单。辛夷走出洞府,那人刚好端着一碗东西走过来,不痛不痒的打了声招呼,便径直走了进去。“阿若。”“你怎么又来了?”山鬼又一副严肃不可亲近的样子,嗔怒道。王清平看着桌子上被放了有一会儿的晨露,笑了笑,没说话,心中早已把她摸的一清二楚。“今儿是杜蘅蜜与晨露,混以月季,芍药等,味道清甜,重在养颜。”王清平深刻的知道,自己的语气带着一分谄媚,九分宠溺,“快些喝点吧!咱们於山土壤贫瘠,好多花蜜都是我在外面寻的,脚都要累断了。”杜若回过头看他,他的鞋子上沾着泥巴,裤腿也被雾气打湿,不禁心疼起来,便端起那碗,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疑虑,而是毫不犹豫的喝了起来。想是喝的太多,不稍一刻,她便支支吾吾,想要出去方便。王清平嘴角上扬,貌似不揭穿女儿家难言之事的风流公子。山鬼满脸羞赧的出去,满心欢喜的回来,却发现王清平连人带椅仰翻在地上,整个人抱成一团。她一下子扑过去。“清平,你怎么了?”“无事。”王清平死咬着牙,“怕是,雄黄毒没有清干净。”“那怎么办?”杜若仿佛是十几岁不知事的孩子,一下子慌了手脚。“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他借着杜若的力站起来,慢慢回到床上,杜若又拉起被子轻轻给他盖上。瞧着他半睡半醒的样子,偶尔还痛苦的呻吟一声,杜若便担心的紧紧皱着眉头,搬个石凳坐在床边守了整整一天,身后有人来了她都没有察觉。“娘娘,那些无知小民,您打算就此放过了吗?”“笑话!我杜若怎可放过任何一个背叛我的人。”“娘娘,不能再等了,听说有个铁匠,炼出了祀毒。”“什么?上古盾器祀毒?”杜若有一丝考量,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冷笑道:“炼成又如何?难道苏幕遮肉体凡胎,还使得了血祭神的东西?”“娘娘说的对,只可惜了苏故遥,恐怕要为此而亡了。”见杜若肯和他多说几句话,他不禁上前两步,问:“娘娘打算何时惩罚他们呢?”“我本打算今日就降罪于他们,可现在清平病了,我想再等等,等他好了再说。”“娘娘……”辛夷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山鬼给打断,“行了,你先退下吧,别打扰他休息了。”辛夷正打量着,要不要去京城找那个人来劝娘娘,这王清平分明就是没安好心,却又听杜若命令道:“回来,照顾一下他。”辛夷看她捂着肚子急匆匆向外走,便知她是去小解了。“苏公子,您好些了吗?”一大清早,苏幕坐在药庐院中的石凳子上,闻讯而来的村民亲切的问候。“儿时旧疾,无碍,无碍。”苏幕答道。花想容心知,大哥哥患的心疾实属少见,况且是复发,恐怕日子无多了。她一边按照爷爷教她的方法整理草药,一边听着苏幕和众人寒暄。“谢谢各位的关心,晚辈当真无碍。”许是这几天都起的早的缘故,苏幕面色苍白,嘴角强硬的扯出笑容来。有两村民压低声音道:“听说苏公子是中了剑,才致旧疾复发的。”“哦?怎么回事?难道山鬼老妖婆来了吗?”“嗨!要是山鬼,我与你说这事何用。”“那是?”“苏故遥。”此人挤眉瞪眼,一脸八卦像。“……”那人听了,一时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方问:“为何?”“为何?养不熟的白眼狼呗!”“杀师谋逆之徒,必遭天谴!”“怕是听说冶炼祀毒需要苏公子至亲之人的血,才怕的走了。”“我倒是听说,这苏幕遮,逼着自己的徒弟去……”“别乱说!”高升在一旁听着这兄弟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骂苏故遥,悲叹的摇了摇头。日上三竿,他该回家继续锤炼祀毒了,要不是听闻苏公子病了,祀毒这件事他是一刻都不会耽误的。他之所以还能继续给祀毒淬火,是因为他的门前,每天一早都有一碗血。正因如此,他知道苏家师徒二人之间的事,并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简单,至少苏故遥,并没有因为贪生怕死而离开。祀毒这两天,有了质的变化。一碗鲜红的甚至还冒着热气的血倒进火炉里,窜起三尺来高的火焰,高升吓了一跳。那火焰叫嚣着嘶吼着,仿佛被束缚的恶灵一般要挣脱出来。果然是上古邪物!高升心中如是想,手上却加大了抡锤的力量。花想容用水瓢给草药浇水,一会儿她还要把草药摘了,然后晾好收起来备用,这是花老村长在的时候每天都要做的事。她一边浇水,一边疑惑,大哥哥的病虽无药可医,可她开的方子却是能减缓病痛的,但是几天以来为何还不见效呢!她将那张药方仔细在脑子里过一遍,发现并没错误,她想,要是大师兄在就好了。此时,苏幕正推门出来,他没想到阳光这么好,下意识的伸手挡了挡。“大哥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心口还痛不痛?”苏幕咧着略微发紫的嘴唇笑了笑,“好的差不多了,我出去走走,透口气。”“那你可得早去早回,切记不可乱跑,不可激烈运动。”“嗯。”苏幕答应着,临走前又回过头道:“这药庐啊,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如果一切都如药庐一般,能回到过去就好了,时光永远停留在苏故遥小时候,永远到不了他的十八岁,哪怕自己被困在游戏里永远也出不来,也是心甘情愿的。苏幕关上大门,抬头看了看“药庐”二字,他第一次仔细看这两字是因为陌生随意看了一眼,草药香扑鼻,第二次是前几天,救出容容的时候,偌大的药庐里空无一人,今天是第三次,他发现之前的小姑娘长大了,虽然和小时候一样叫着“大哥哥”,却可以独当一面了。也好,来时花开满路,去时阳光依旧。苏幕关好门,心口的剑伤一抽一抽的疼。今天是第八天,祀毒已经成型,就是如没有灵魂一般死气沉沉的。高升正坐在熔炉前,愁眉苦脸。人得瘟疫死后火化是一回事,亲眼看着活人被活活烧死又是一回事,想到苏故遥那么年轻,只觉惋惜。听人说苏幕遮人前不许苏故遥血祭,人后又软硬兼施,甚至还牺牲色相,逼着苏故遥去献祭,高升想,倘若这盾炼成了,且打败了山鬼,他非要骂苏幕遮一顿不可。熔炉里的火突然蹿出来,好在高升躲的迅速,没有伤到大碍。他只觉一股鸟毛的焦味,回过神来头发眉毛都被火烧的漆黑卷曲,甚至还冒着黑烟。铁匠铺的门被推开,高升深深叹了一口气,想这邪物,是知道它的猎物来了,已经迫不及待了。高升回过头,一脸惊讶,站在门口的,不是黑衣挺拔的苏故遥,而是浅色衣袍心口渗血的苏幕遮。更让他好奇的是,苏故遥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眼神冷漠。他走上前来,叫了一句,“高大哥。”“哎!”高升应着,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只是不确定。听到苏故遥的声音,苏幕仿佛并不惊讶。熔炉里的火更旺了,喷出来的火苗仿佛带有一股力量,将毫无防备的高升推倒在地,苏故遥三两步走过去将他扶起来。那火一瞬间暗了下去,仿佛遇到了比它自己更可怕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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