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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七手八脚把爷爷抬进了屋,爷爷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哪儿还有半点死人的模样。
我和帮忙的这个孤女对爷爷的死而复生又是震惊又是恐惧,倒是大爷爷看出了端倪,让我们在家照看爷爷,他自个儿提了把锄头往坟茔地去了,快到晌午的时候大爷爷就把爷爷活过来的事情通知了村里人。
死人复生,这种事情千百年难得一见,那些本来对我们家避之不及的村民都到了我家来看热闹,一个个围在爷爷的床前指指点点。
这些人处世圆滑,爷爷死的时候说他天打雷劈,现在活过来了,又开始说爷爷这是上天保佑,福大命大。
有多想的村里老人把我和大爷爷拉到外屋,再满脸严肃地说,“我们当时给他收的尸,这人都死透了,咋可能还能活过来?我建议你们找个端公看看,别是孙清他变成了毛狗子,毛狗子那可是要吃人肉的。”
我正要把爷爷问我他是活人还是死人的事儿讲给村里人听,大爷爷瞪了我一眼,我马上闭口不敢说了,大爷爷说,“行,我晚些就去找王端公瞧瞧。”
后来我知道,大爷爷为了不让村里人多想,跟他们说的是,我和他早上去给爷爷烧纸的时候,听见棺材里面有动静才挖了坟墓把爷爷抬出来的,我要是说了实话,那不就露馅了嘛。
我大概明白大爷爷的意思,一是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爷爷这是咋回事,想找端公弄个清楚;二是找端公看了,村里人也能安心些。
大爷爷当天下午就去了镇上,镇子里有个端公姓王,早年在黑煤矿里挖煤炭,被矿顶上掉下来的一块石头砸瞎了双眼,之后就好像突然开窍了一样,嘴里说的都是啥风水堪舆,福祸吉凶之事。
一开始没人信他,都只以为这王端公是瞎了眼睛想重新谋生路,所以神神叨叨地骗人。但后来有一次,镇上一老人去世了,去世的时候没来得及把他的一些金银物件交给后人,后人翻遍了屋子都找不着,找来王端公让他帮忙算算,王端公则表示要到下面去问问老人。那天王端公在老人棺材前坐了好几个小时没动静,有人想试探试探他是不是在装神弄鬼,就烧了一勺子滚烫的猪油,再把这滚烫的猪油滴在了王端公指甲盖上,但王端公愣是没半点反应。
等王端公有了动静,开口就说,“在下面碰到了几个难缠的小鬼,耽搁了点时间。”之后又说了地方,后人去那地方找,还真的找到了老人藏起来的金银物件。
王端公也由此打响了名声,此后这镇子上的婚丧嫁娶,都得请他来挑日子,选地址。
当天晚上八点多钟,大爷爷就带着王端公到了我家,到家王端公也没耽搁,由大爷爷领着他到了爷爷床前,王端公从身上掏出一小盒子,从盒子里剜了一指甲盖的红色粉末抖落在了爷爷的脸上,然后又对着爷爷的连吹了几口气。
接连做了这两件事情,爷爷躺在床上丝毫没有动静,村里人忙问,“王端公,你看孙文景到底是死是活?”
王端公笃定地说,“是活人,这朱砂末要是落在毛狗子脸上,毛狗子整张脸都得烂掉,他没事。死人最怕的也是活人吹气,我吹了他几下,也没啥动静,肯定是活人。”
这方面,王端公最有话语权,他说什么村里人自然就信什么,听了王端公的话,村里人啧啧称奇,刚才对爷爷的忌惮也小了不少,都说,“这人死了还真能活过来啊。”
王端公这下却摇头说,“人死了魂都得到下面去报道,下面不放人肯定活不过来,我看应该是有人去给他求了情,下面才把他给放了,不过……”
王端公说到这里欲言又止,故意留了个悬念不接着往下说了,大爷爷知道他这是准备收钱了,就马上从身上掏了张五十的递给了王端公,再问,“我兄弟一家老小全得仰仗王端公了,就算保不住大人,这娃娃还小,还请王端公一定要保住娃娃。”
王端公接过了钱心满意足,笑了笑说,“不过嘛,就怕是有人用手段把他给带出来的,又或者是他自己偷偷跑回来的,这种事儿不被发现还好,一旦要是被发现了,下面的人找上门来,跟这事儿有关的人可都要被株连到。”
王端公一句话吓坏了不少人,村里人当即表示这事儿他们根本不知情。大爷爷和那孤女脸色也僵了下,爷爷的死而复生,就我们三人关系最密切,要是真要追究起来,我肯定是第一个被株连到的。
大爷爷明白这点,却不敢说这事情跟我们有关,怕的是隔墙有耳,又连忙问,“有办法搞清楚我兄弟到底是有人求情,还是偷偷跑出来的吗?”
王端公想了想说,“我在下面倒是有几个熟人,我先去探探路,看看下面是个啥动静。”
我们把希望全都放在了王端公的身上,王端公紧接着就坐在了爷爷的床前,嘴里叽里咕噜念着我们听不懂的话,过了没多大会儿就像是睡着了样,没了动静。
我们一直在屋子里等着,村里人也都在看热闹没有离去,王端公坐下的这段时间,我听着村里人的谈话,他们说这手段叫‘走阴’,有本事的端公就是靠这本事到下面去问人打探消息的。
一直到了半夜十二点,王端公才终于有了动静,不过却没醒过来,而是他的那张脸变得铁青,大汗淋漓,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是跑了一条远路累得不行的样子。我们不懂,也不敢去碰他,再等了将近有半个小时,王端公突然一下弹了起来,慌忙把之前大爷爷给他的那五十块钱塞还给了大爷爷,然后惊慌地说,“这事儿我不敢管,也管不了,你们找其他人帮忙。”
他说完就拄着拐杖摸索着要往外走,我们虽不知道王端公为啥被吓成这样子,但如果连王端公都管不了,谁还敢管?大爷爷不会放任这救命稻草就这么走了,上前拉住了王端公着急忙慌地说,“王端公,到底咋回事,你得跟我们说清楚啊。”
王端公连连摆手,“不是我不帮你们,是我实在帮不了,你老实跟我说,他到底是咋活过来的?要是有啥忌讳,你就跟我一个人说。”
大爷爷思考了几秒,然后让我跟着他,还有王端公三人一起去了偏屋,到了偏屋把爷爷活过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包括坟茔地那个人跟我说的那些话,全都讲清楚了。
王端公听完了后说,“刚才连我都差点被他们扣在下面了,得亏我跑得快。你们这地方新来了个土地爷,土地爷查出你们这几个村子好些人都已经死了,但是却没下去报道,紧接着再查,又发现是这娃娃的爷爷在里面做了手脚,跟下面抢人,这得多大的胆,不要命啦!土地爷亲自上来把孙文景带了下去,但我听下面几个老熟人说,孙文景刚被带下去,又被一道闪电给劈回了上面,现在更是找人借了一口气借尸还魂了,土地爷正准备再上来把孙文景还有借他那口气的人一并带下去。”王端公说完顿了好一会儿,伸手捏了我一把,“你爷爷那口气就是你借给他的,我跟下面小鬼说话尚且要点头哈腰,跟土地爷根本说不上话,救不了你了,趁现在土地爷还没找上你,你赶紧去土地庙前烧香磕头认个错,没准儿土地爷念你是个娃娃还能饶你一命。”
农村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土地庙,一般都是在屋子旁边的挖一个一支香高小洞,再在里面烧香供奉,听村里人说,土地爷管的的这方土地的所有东西,包括人猫猪狗,还包括庄稼收成。
不过我家却没有土地庙,爷爷不让爹娘弄这个,理由是身体不好那是得了病,收成不好那是天不好,猪不长肉那是没吃饱,求土地爷管屁用。
不过听着王端公的话,我想到的却是那个三番两次找上我的那个穿寿衣的男人,心说难不成他就是新来的土地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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