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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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第1页）

侧福晋急得大哭，向四方参拜，&ldo;先皇后，深知，人鬼殊途，您别来找她，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们薛家的事儿啊！&rdo;

皇帝上前抓住了她的手道：&ldo;灭了薛家满门的是朕，有什么仇怨只管来找朕，不和她相干。&rdo;她挣扎得愈发厉害了，他只得紧紧抱住她，一叠声安抚着，&ldo;皇后……皇后，朕在这里，朕阳气重，给你驱邪，别怕，别怕……&rdo;

她后来倒是安静下来了，皇帝再也不敢离开半步，让侧福晋去歇息，自己一直在她床前看护着。漫长的冬夜，北风呼呼地刮到天明，第二天日光惨淡，他站在窗前看，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捱，他已经全没了方向了。

人盲目到了极点，敏感易怒，三庆进来回话，说军机处有本要奏，他大喝了一声，&ldo;他们是催命鬼么，这会子来烦朕干什么？叫他们全给朕闭嘴，滚蛋！&rdo;

三庆吓得胆儿都碎了，哆哆嗦嗦道是，插秧打一千儿，忙退出去传话了。

周兴祖汇同陈鼎勋，并太医院两位院使进来查看皇后伤势，揭开纱布一看，大伙儿都吃了一惊，只见伤口坟起来好大一个包，因肿胀绷得肉皮儿发亮，连底下汪着的血水都看得清清楚楚。

皇帝心里发凉：&ldo;快想个法子应对。&rdo;

陈鼎勋忖了忖，垂手道：&ldo;皇上不要惊慌，依臣之见，未必不是柳暗花明的征兆。像孩子出痘疹，热毒发不出来，憋在肌理风险愈发大。要是顺利出来了，浆痘破花儿，那就能活命。&rdo;

皇帝头昏脑涨，但知道这话大致的意思是皇后有救了。他颔首，&ldo;快着，快施治。&rdo;

陈鼎勋却说还要等等，&ldo;这会子伤毒没有全发散，像桃儿摘个半熟的，吃也吃不得。还是再耐心等会子，等里头的毒全翻出来了，到时候一气儿清理干净，再上好药，娘娘就有治了。&rdo;

皇帝听见了希望，提着的一口气终于能平复下来，倒退两步一手撑着桌角，唏嘘道：&ldo;终究还是这伤口的缘故，当时不过扎了一下，怎么会严重到这个地步？&rdo;

陈鼎勋道：&ldo;这个同各人的体质有关，有的人刀劈斧砍，结实睡上两晚就好了；有的人不留神割伤了手指头，这根手指头最后能烂了断了，乃至累及性命。臣等今早重新验了那把剪子，宫里用的是色金剪，色金和铁器不同，铁器易绣，色金不易绣蚀，就是扎伤了人，后果也远不及铁器来得大。但臣发现金剪开刃处抹了棉油，臣问底下宫人缘故，宫人说宫里刀剪收归库房前，都得这样上一遍棉油以作保养，以此可见，娘娘这回的病症，差池就出在这棉油上。&rdo;

皇帝有些迟疑，&ldo;棉油？棉籽里头碾出来的油？&rdo;

陈鼎勋道是，&ldo;剥了棉壳，粗炼过后便能出油。这种油擦金银铜活儿最好，原本对人没有妨碍，穷苦人家还拿它炒菜呢，可巧娘娘正和它犯忌讳，加上暖阁里头日夜烧地龙子，伤口受热过甚，就成了今天这模样。&rdo;

这么说也算真相大白了，但人不醒，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都不重要。接下来就眼巴巴等着那创口大力发作起来，及到下半晌，原先拳头大的一圈红肿渐渐收缩，缩得铜钱大小，微按一按，底下伤毒翻涌，陈鼎勋道：&ldo;一定要把里头余毒全控出来，一点儿都不能剩。单靠挤压是不成的，得吸出来才好……&rdo;

皇后是千金之躯，又伤在大腿根上，这个吸毒血的人选也不能马虎。正要斟酌指派，只听皇帝说：&ldo;朕来。&rdo;牵起袍角登上了凤床。

周兴祖犹豫不决，&ldo;皇上，这……&rdo;

&ldo;不要啰嗦，她是朕的皇后。&rdo;皇帝见他们发怔，蹙眉道，&ldo;陈鼎勋，还愣着干什么？&rdo;

陈鼎勋回过神来，忙道嗻，拿银刀在火上烧红，小心翼翼破开了创面。皇帝半分也未迟疑，对嘴上去吮吸，边上丫头捧着痰盒伺候，他一口口把血水吸出来，起先还是浑浊的脓血，到后来血色变得赤红，太医们庆幸不已，说好了，有指望了。侧福晋在一旁泪流满面，一则是为姑娘能捡回小命，二是为皇帝，他对嘤鸣能做到这样，真的足了，足了。

只是嘤鸣大约疼得厉害，满脸冷汗，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却依旧不能醒转。侧福晋急得百爪挠心，&ldo;怎么还不醒呢，这么疼，为什么还不醒？&rdo;

周兴祖道：&ldo;福晋稍安勿躁，血毒才清除的，先容娘娘缓一缓。娘娘身上余热未消，等今儿夜里再看，倘或体热全退下去了，那就是熬过这一关了。&rdo;

这么长时候都等了，等到夜里又何妨。皇帝把手上的政务一应全抛下了，太皇太后和太后也得了信儿赶过来，都在西暖阁里候着，隔一会儿就过去问问：&ldo;热退了没有啊？&rdo;

皇帝摸摸她的额头，倒不像前两天滚烫了，但余热不得消退，照着太医的论症来说，依旧有风险。他觉得自己油碗快要敖干了，捧着她的脸说：&ldo;皇后，你再不醒，朕就对你做出禽兽不如的事儿来了，你怕不怕？&rdo;

显然她一点儿都不怕，他说到做到，在她脸上盖戳似的亲了个遍。但嘴唇触到她的脸颊，发现她的皮肤和气息都是烫的，他一时无措，颓然瘫坐在她身旁，捧着脸恸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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