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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裹着山岚漫进青竹村时,苏蘅已蹲在柴房外的土坡上。
她指尖沾了点晨露,轻轻点在缠绕柴房的野藤上。藤蔓像被惊醒的蛇,瞬间抽出细须,沿着木门缝隙钻进去——这是她昨夜用灵力催发的“守藤”,此刻正遵照指令,在孙氏腕间、脚腕各缠上一道。
“苏蘅!”柴房里传来闷吼,孙氏撞得木门咚咚响,“你敢锁我一辈子?等莲华教的人——”“他们来不了。”苏蘅打断她,指尖在藤须上一绕,藤蔓立刻收紧半寸。
孙氏倒抽冷气的瞬间,她瞥见对方腕间渗出的血珠,“这藤是我用苦楝汁喂大的,碰着就痒三天,你若敢咬舌自尽...”她屈指弹了弹藤须,“它会直接勒住你喉咙。”孙氏的骂声戛然而止。
苏蘅站起身,看了眼东边渐白的天色,转身正撞进柳长老怀里。老人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碗底沉着两个煮得透烂的红薯,蒸腾的热气糊住他眼角的皱纹:“吃了再走。”
“长老...”
“你娘当年走的时候,也没吃早饭。”柳长老把碗塞进她手里,枯枝般的手指点了点柴房,“这藤我替你看着,每日辰时、申时各浇一次苦楝水。”他从袖中摸出个小葫芦,“这是我泡了十年的蛇莓汁,抹在鞋跟上,山蛭咬不住。”
苏蘅喉头一哽。红薯的甜香混着蛇莓的酸,在鼻尖漫开。
她咬了口红薯,温软的淀粉糊住眼眶——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吃到别人特意为她准备的早饭。“走罢。”柳长老背过身去,袖摆扫过墙根的野菊,“村口的荆棘我挪了道缝,你顺着野蔷薇走,那花向着北境开。”
苏蘅把空碗轻轻放在墙根,摸了摸腰间的银簪。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遗物,此刻贴着皮肤,像团烧不化的暖。
她沿着村边的石板路走,鞋跟抹了蛇莓汁的地方发出轻微的黏响,晨雾里传来老槐树的絮语:“乖囡慢些,山风凉。”
出村时,她回头望了眼。青竹村的竹楼在雾里只剩模糊的轮廓,柳长老的身影立在村口老槐树下,像尊被岁月磨旧的石像。
山雀扑棱棱飞过他头顶,翅膀沾落的雾珠,正掉在他腰间那个与油纸包同色的布包上。北境的山比青竹村的更陡。
苏蘅走了半日,裤脚已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
她摸出怀里的梅花种子,种子在掌心温温热热,像颗跳动的心脏——这是母亲信里提到的“指引”。
她蹲下身,把种子埋进路边的泥土,轻声道:“长吧,带我去幽谷。”藤蔓应声从种子里窜出,青嫩的枝桠顶着晨露,在前方拐了个弯。
苏蘅跟着藤蔓走,路过山涧时,藤蔓突然缠住她的脚踝,猛地往后一拽——她刚站定的位置,就有碗口粗的毒蛇“嘶”地窜过,三角脑袋上的红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谢了。”她拍了拍藤蔓,指尖注入一丝灵力。藤蔓立刻分出几缕,编成条草绳,捆住毒蛇甩进灌木丛。
往前走没两步,她又闻到浓重的腐叶味——那是毒瘴的前兆。藤蔓突然竖起,像根指向天空的绿箭,她顺着方向爬上块巨石,果然看见下方山谷里翻涌着灰紫色的雾,雾里飘着几具动物骸骨,皮毛早已被腐蚀得干干净净。
日头偏西时,藤蔓突然停止生长。
苏蘅抬头,只见前方山壁上刻着三个模糊的大字“幽竹山”——北境幽谷到了。雾气比山外更浓,五步外就看不见人影。
苏蘅解下腰间的银簪,在掌心划出道血痕。鲜血滴落的瞬间,藤蔓如活物般炸开,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她跟着最近的那根藤走,听着藤蔓传递来的信息:左边十步有陷阱,右边五步是毒蜂巢,正前方...正前方有块冰凉的石头。等雾气稍微散开些,她才看清那“石头”是面半掩在荒草里的石壁。
藤蔓缠上石壁的刹那,她突然听见无数细碎的“簌簌”声——像是无数片叶子在说话。
她凑近石壁,借着藤蔓的灵力擦去石上的青苔,只见凹凸不平的石面里,竟刻着密密麻麻的植物符文:有舒展的牡丹瓣,有蜷曲的松针,最上方还刻着朵六瓣莲花,和她昨夜在梳妆匣底发现的那张纸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山风突然卷起浓雾,石壁上的符文在雾里忽明忽暗,像无数双盯着她的眼睛。
苏蘅摸了摸发烫的指尖——藤蔓正在传递强烈的情绪,是兴奋,是期待,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她深吸口气,银簪在掌心攥得更紧了。身后传来藤蔓摩擦岩石的声响,像谁在低声说:“进去吧。”
藤蔓触到石壁的刹那,苏蘅指尖的灵力如细流般渗进石纹。
那些蜷曲的松针、舒展的牡丹瓣突然泛起幽绿光晕,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顺着刻痕往四周荡开。
她后颈泛起凉意——这不是普通的植物符文,每一道刻痕里都凝着活的灵力,正顺着她的指尖往识海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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