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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量翻倍了,但人不够。
沈阳厂的老马站在车间门口,看着空了一半的工位,急得嘴上起泡。扩产后新加了二十台机床,每台要两个人操作,三班倒就是一百二十个人。他从哪变出来?
技术科长递过来一份名单:“马厂长,从技校招了五十个学员,下个月到。还差七十个。”
老马把名单摔在桌上:“下个月?下个月黄花菜都凉了。打电话给林部长,要人。”
电话打到沈阳指挥部,林烽正和几个厂长开会。他听完老马的诉苦,没说话,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串名单,递给苏婉:“发报。沈阳厂缺七十个熟练技工,从长春调三十个,从瓦窑堡调二十个,从天津调二十个。三天之内到位。”
苏婉接过名单,出去发报了。
老马在电话那头听见了,声音都变了:“林部长,瓦窑堡的人?他们的机床跟咱们的不一样,来了能上手吗?”
林烽说:“能。瓦窑堡的技工用的是通用标准,机床不一样,活儿一样。三天后人到,你安排老带新,一个星期必须上岗。”
三天后,三列火车分别从长春、瓦窑堡、天津驶进沈阳站。老马亲自去接站,看见站台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工装,有的还戴着棉帽子。领队的是个黑脸汉子,四十出头,手里拎着个工具箱。
“同志,你们是瓦窑堡来的?”老马迎上去。
黑脸汉子点点头:“对。瓦窑堡精密加工车间,家泉次郎的徒弟,姓王。带了二十个人,全是干精加工的。”
老马握住他的手:“好好好,我正缺精加工的人。走,先去厂里安顿。”
何强洗正好在沈阳厂送钢锭,看见站台上那二十个瓦窑堡来的技工,一个个精神抖擞,工具箱擦得锃亮。他蹲在站台柱子旁边,手里攥着钢锭,看着那些人从面前走过。
李均问他:“何师傅,您认识他们?”
何强洗说:“认识。那个姓王的,是家泉次郎的徒弟,手艺不错。当年在瓦窑堡,我炼的钢,他加工的零件,配合了好几年。”
李均说:“那您不去打个招呼?”
何强洗摇摇头:“不打了。他们来干活,我来送货。各干各的。”
技工到了,但新设备还得熟悉。王师傅带着瓦窑堡来的二十个人,在沈阳厂的机加车间里转了一圈,摸清了每台机床的性能。他对老马说:“马厂长,这些日本机床精度高,但操作习惯跟咱们瓦窑堡的不一样。给我们三天时间,熟悉一下。”
老马说:“三天?前线等着要坦克,两天行不行?”
王师傅想了想:“行。两天。加夜班。”
两天后,第一批零件下线。老马拿卡尺一量,尺寸全部合格。他拍着王师傅的肩膀说:“瓦窑堡的人,就是不一样。”
王师傅说:“不是瓦窑堡的人不一样,是标准统一了。零件尺寸都一样,在哪干都一样。”
长春厂那边,田方也在喊缺人。重型坦克扩产,需要五十个焊工。林烽从鞍钢调了三十个电焊工,又从大连造船厂调了二十个,全是老手。田方亲自培训了一天,让他们熟悉坦克装甲钢的焊接工艺。
“装甲钢厚,焊接电流要大,速度要慢。焊缝要探伤,不合格的返工。”田方站在一块装甲板前面,手里拿着焊枪,给新来的焊工演示。
一个老焊工举手:“田工,我在造船厂焊过船体,十毫米钢板,跟这个差不多。”
田方说:“差不多,但装甲钢要求更高。船体漏水能补,坦克焊缝裂了,一炮就穿。”
老焊工点点头,拿起焊枪,按照田方的参数试焊了一段。探伤检测,合格。田方在本子上打了个勾。
技校的学员也陆续到岗。老马从沈阳技校招了五十个,从哈尔滨技校招了三十个,全是学机械的。这批学员有理论基础,但没实操经验。老马安排老技工带,一个带两个,手把手教。
有个叫小刘的学员,才十八岁,学的是车工。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车工,姓张,脾气火爆。小刘第一次上车床,手忙脚乱,把刀尖崩了。张师傅气得骂:“你这不是干活,是拆机器!”
小刘低着头,不敢吭声。
张师傅骂完了,又耐心地教了一遍:“刀尖对中心,进刀要慢,听声音。声音尖了,进刀快了。声音闷了,进刀慢了。不尖不闷,正好。”
小刘又试了一次,这次稳了。张师傅点点头:“行了。明天继续练。”
技工调配持续了一个月。林烽在全国范围内调拨了三千名熟练技工,补充到各扩产厂区。苏婉把调配记录整理成册,递给林烽。
“林部长,技工缺口基本补上了。但有个问题。”
林烽抬头:“什么问题?”
苏婉翻开记录:“沈阳厂从瓦窑堡调了二十个人,瓦窑堡自己也缺人。秦昭廷说,瓦窑堡的技工储备见底了,再调就没人了。”
林烽说:“那就招。从部队退伍兵里招,从农村青年里招。送到技校培训,三个月上岗。”
苏婉说:“三个月太长了。前线等不了。”
林烽想了想:“那就边干边学。老技工带新学徒,先干简单的活,复杂的活老技工自己干。半年后,学徒出师,就能顶岗。”
何强洗在瓦窑堡听说要从农村招学徒,主动找到秦昭廷:“老秦,我能不能带几个学徒?”
秦昭廷看了他一眼:“何师傅,您炼钢的,带学徒?”
何强洗说:“炼钢也是技术。我的钢,不能后继无人。”
秦昭廷笑了:“行。您挑五个,我给您安排。”
何强洗在来报名的农村青年里挑了五个,全是壮小伙,有的是铁匠的儿子,有的是木匠的徒弟。他带着他们进车间,站在炉前,指着翻滚的钢水说:“看好了。这是钢水,一千六百度。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它炼成好钢。”
五个小伙子盯着那炉钢水,眼睛都不敢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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