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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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听得韩寿焦急地唤道：&ldo;公子，醒醒！公子，醒醒！&rdo;熙载渐渐回过神来，心中绞痛，放声痛哭，直哭得声嘶力竭，韩寿道：&ldo;公子止悲，此地逼近大路，耳目众多。张家铺距城又近，不久官家必当搜寻至此。公子衣着、容貌非常，住在这骡马小店中三日未走，早已引起镇上各色人等诧异。那店家也曾三番两次向小人探问公子来历，这里是住不得了，只宜及早离去。公子待往何处去，早拿主意为是。&rdo;熙载听了，略一宁定，便知凶险，心下忖道：&ldo;这时海捕文书想已颁下，前途步步荆棘，中原虽大，已无我立足之地。亲朋虽众，谁有这般担待，敢涉险留下自己……&rdo;千思万想，蓦地想起一个人来。

青州城南三十里有个李家庄，庄主李谷原是汝阳人士，客住于此，已历两代人了。这庄子说大不大，三进房子外，一片打谷场，围一圈土墙，绕一溪流水，千棵杨柳密匝匝遮掩，如今秋深，柳叶都落尽了，老远便可望见重重黑瓦山墙。李谷前年中的进士，已是官身，如今暂归完婚，娶的是谢令史家小姐。谢小姐德、容、言、工皆是上选，温柔体贴，李谷娶得如此如花佳人怎么不喜？今日刚好是婚后一旬，贺客已散尽，况且又探知青州之乱已戡定，李谷便通知厨下准备几色精致小菜，打算和新夫人小酌几杯。此时后园桂子飘香，霜叶初红，设席小亭之中，夫妇俩浅斟低吟岂不快活？这时，门公来报：&ldo;有客求见。&rdo;李谷眉头略皱，问道：&ldo;是熟客么？&rdo;门公道：&ldo;以前从未来过，亦未携拜帖，不肯通姓名，只说相公见了便知。&rdo;李谷心中微怪，说道：&ldo;请他进来吧。&rdo;起身迎至滴水檐下。便见门公迎进两个人来：前面走的那人书生打扮，服饰儒雅，行动处自有一种风流儒雅体态，却不相识。后面跟的那人，是个仆从打扮，李谷迎上两步，拱手言道：&ldo;请恕小弟眼拙，仁兄是……？&rdo;那人紧走两步，近前低声道：&ldo;小弟来得冒昧，我乃北海韩熙载是也。&rdo;李谷吃了一惊，忙堆下一脸笑来，趋前携住韩熙载的手，便小声道：&ldo;兄长噤声。&rdo;回头对门公道：&ldo;难得贵客降临，再有俗客来访，一概推说我不在家便了。&rdo;门公领喏去了。

李谷将熙载迎入客厅坐定，韩寿在座后站着，小僮献上茶来。主客略一沾唇，李谷便起身对韩寿道：&ldo;尊驾请在此宽坐喝茶，韩兄请里面坐。&rdo;两人穿过几处回廊，过了两个天井，把熙载迎入书房，重新见礼。坐定后，李谷便道：&ldo;韩兄之事，兄弟已尽知晓，不必详叙，今番前来，不知可有小弟稍效绵力之处否？&rdo;韩熙载便拜了下去，说道：&ldo;小弟不幸，天降横祸，如今走投无门。久仰李兄仁侠好义，虽未曾识荆，仍效穷鸟投怀，以求庇护。兄长若有碍难之处，小弟便即刻离去，当不牵累尊府也。&rdo;李谷慌忙答拜下去，将熙载扶起，呵呵笑道：&ldo;兄长说哪里话来？此地虽则迫近青州，但小弟薄有微名，量官府轻易也不敢来此啰嗦。兄长尽管在此宁居。过得一年半载，待风声稍缓，那时再定行止如何？&rdo;熙载沉吟道：&ldo;如此怕不好，只是小弟一路行来，又是白天，岂不有人看见？那时报将上去，须是有累尊府清德。&rdo;李谷道：&ldo;然则兄长意下如何？&rdo;熙载道：&ldo;如今中原已无我容身之地，即或躲过一时，终非了局。算来只有远投他邦为是。&rdo;李谷道：&ldo;兄长之意是北投契丹，还是南去吴国？&rdo;熙载变色道：&ldo;小弟虽则不肖，却也颇知华夷之防，岂能投入羌狄帐幕，以辱祖先乎？自是南行为是。&rdo;李谷肃然道：&ldo;请恕小弟失言之罪，然而兄长拟几时启程？&rdo;熙载道：&ldo;自是愈早愈好。只是此去关卡重重，却又如何去得？&rdo;李谷呵呵笑道：&ldo;这个兄长倒无须多虑，小弟自有措置。&rdo;大声喊道：&ldo;传管家来。&rdo;须臾，管家来到，李谷吩咐道：&ldo;你拿我名帖去见府尊，便请路引一纸，说道我去正阳一带公干，随伴当二人。回来后，立备三匹好马，多备些银两，我马上要出门去。&rdo;那管家即刻去了。李谷站起身来，对熙载道：&ldo;兄长请宽坐，小弟入内略分拨些家事便来。&rdo;转身入内去了。熙载至此心下稍宽，一小僮送上面点酒菜，熙载见日已近午，清晨至此只吃了碗汤面，早已饿了，当下吃了一些，想韩寿自有下人接待。待食毕撤下盘盏，这才有暇打量书房，只见书房甚大，空荡荡的，墙上只挂得一幅梅花条幅，靠墙排几架书，走近一看，却尽是些《孙子兵法》、《贞观政要》、《史记》、《战国策》等兵法史籍，更无一本诗词，心下微觉诧异。只见李谷自内堂转将出来，已换了官服，歉然道：&ldo;请恕小弟失陪，只缘小弟婚娶未久，遽尔远行，须向内子略作交代耳。&rdo;熙载霍然惊道：&ldo;什么远行？兄长难道要亲自送我？这个怎地敢当？&rdo;李谷微笑道：&ldo;韩兄此行不易，若不亲送，如何放心得下？&rdo;韩熙载惶然不安，百般推辞。李谷道：&ldo;兄长既看得起我，便不必客气，只此便启程是了。&rdo;当下携了熙载的手，步出门外，见马匹行李都已备好，便与韩寿三人上马，一径向南飞奔而去。

记楔子长淮壮别慷慨英雄天下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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